西楼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喘着气摇摇头。
“我看你是疯了。”
梧桐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自嘲一笑,用力抓着浴桶的边沿,用力到十指下的木板都在咯吱作响:“是,我也觉得我疯了。师弟你让我去那些大宗门求救,说到底不过是个借口,是也不是?”
西楼没说话,只是偏开了头。
见状,梧桐眸光更恨,贪婪视线自青年绯红的脸颊和脖颈扫过,像是恨不得把西楼活吞下肚子去:“师弟,别把我当小孩哄了。我不妨跟你说实话,这次我回来,就是为了带你走的。”
西楼皱眉:“你找到接触追踪咒的办法了?”
梧桐毫不犹豫道:“暂时不能解除,那混账师父的修为比我高,但我可以用秘法将他遮蔽一段时间,足够我们逃出千里万里之外了。”
“逃出千万里之外,然后呢?余生躲躲藏藏,等着哪日被裴潜找上门来一并抄家带走?”
“我会尽快变强,而且那姓裴的眼下也不好过,许多宗门家族联合起来正在追杀他,他顾不上咱们的,说不定就死在哪个地方了。”
梧桐忽然按住他的肩:“师弟,你就信我一回可好?”
西楼仰头望着他热切又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天底下,没人比他更清楚裴潜的能耐有多大了。
这老鬼凭着执念,能撑着一口气千年不散,光靠一个他们两个筑基期,没必要轻易犯险。
见他拒绝,梧桐不可置信地瞪着西楼,不知想到了什么,斗笠下伤疤狰狞的面孔微微扭曲起来,他颤声问道:“师弟,你还记挂着他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西楼其实现在很像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迫在眉睫,但杵在边上的梧桐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他的脸皮还没厚到可以无视他人的地步。
于是他把自己往水中又沉了些,避开梧桐痛心疾首的目光:“我承认最开始对他有些好感,但那……”都是过去之事了。
话还未说完,梧桐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西楼的话。
“即使他给师弟你下药,逼你独自一人在这庭院里辗转苦熬,你还是对他矢志不渝,是吗?”
西楼瞪圆了眼睛,怒视这臭小子,刚想骂他说的是什么鬼话,哪个正常人能看见裴潜扭断炉鼎脖子又灭人家满门之后还对他有意的?谁知梧桐似乎是受了刺激,斗笠一扔,随手扯去外袍,竟直接跳进了浴桶之中!
“你干什么!”
浴桶内空间狭小,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未免过于逼塞了些,况且梧桐如今正在发育期,身体快速长高,俨然已经要比西楼高出半头了。
西楼的脊背不得不紧贴着木桶,身体下意识后仰,想要翻身离开,却被梧桐一手掐住要害,当即倒吸一口冷气,脚一软,又落回了桶中。
“混蛋!”他骂道,五指狠狠掐在梧桐肌肉紧实的手臂上,“快松手,你这是耍流氓!”
“师父行,我就不可以?”
梧桐强硬地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手上动作不停,近乎自虐地感受着西楼在他怀中挣扎反抗,最后化为断续的喘.息和战栗呻.吟,扣在小臂上的滑.腻十指也渐渐无力垂落水中,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满足弧度来。
“师弟,师弟……”他如魔怔一般,一遍遍喊着西楼,在西楼浑身颤抖、受不住抬手想要他闭嘴的时候,又避开对方的手,故意问道,“师弟,可是舒服了?可有那姓裴的叫你舒服?”
西楼想要蜷缩着身子,却被他强硬打开,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愤恨地用头去撞这混蛋:“你在说什、呃……混账话!松手!”
“不松。”梧桐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花,尽管自己也涨受得发疼,但满腔柔情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师弟快活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自始至终,他都不敢让西楼抬头。
他不想让心上人看着自己那张恶鬼般的面孔,也看到自己脸上的痛苦、自卑和愧疚。
梧桐当然知道自己此举究竟会惹来西楼多大的火气,但若不这么做,心中的妒火和醋意就要将他烧干了。
他低下头,看到那点白皙饱满的耳垂在耳边晃动,那日裴潜故意挑衅的画面闪过眼前,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残忍地咬了上去,换来怀中西楼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完蛋了,梧桐绝望心想。
师弟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从前西楼在庭院中练剑时,他总会停下手头的动作,偷偷在边上观察,每每总会看到入神,又在西楼停下动作朝自己望来之前,慌忙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继续忙活起来。
梧桐从未跟西楼讲过,自己为何心心念念总要叫他师弟。
其实原因很简单。
像他这样丑陋、低贱,从前靠着偷骗乞讨四处流浪的蒲草之人,这辈子能有机会,陪伴在师弟身边,共同修炼、入眠,还能得到师弟毫无保留地叮嘱指点,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不,换做曾经的他,就算是做梦大概都会笑醒吧。
但偏偏还有一个裴潜。
在梧桐再一次被某个大宗门的值守拦在山门外,别说长老,就连个能话事的管理都见不到时,他就彻底明白了,师弟骗了他。
他把师弟一个人留在了这间院子里。
当时他第一反应是赶回去,回到师弟身边,可走到一半,又想起裴潜望向自己时,唇边那一缕不屑轻笑——他忽然醒悟,就算回去又如何?
只有变强,强到比那个混蛋更胜一筹,他才能救出师弟。
就算师弟恨他也好……始终对师父念念不舍也好……
至少现在他是躺在自己怀里难耐颤抖不可自拔!给予他快乐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姓裴的混账东西!
梧桐眸色深沉,趁着西楼失神的片刻功夫,突然出手,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叫西楼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出口,就眼前一黑,晕在了他怀里。
这臭小子!
失去意识前,西楼在心中怒骂:最好别让他逮到!
“师弟,得罪了。”梧桐喃喃道。
直到这时,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微微松开怀抱,目光留恋在西楼微红的脸颊上,眸中是满到几乎要溢出的炽热爱意。
梧桐凑近了些,痴痴地深吸了一口,闻着师弟身上淡淡的香气,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拇指,按在那被青年自己咬得发白的唇上,带着些许亵昵意味,不轻不重地搓揉了两下。
但他到底没敢吻上去。
师弟现在一定恨死他了吧,梧桐心想。
抱着这样自暴自弃的念头,他苦笑一声,将西楼抱出浴桶,也不用术法,就这样用自己的外袍一点点替他擦干身子,又红着脸替西楼换了身干净衣服,把人放到床榻上,凝视许久,将一枚玉简放在了西楼枕下,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不能待太久,裴潜随时可能回来。
……这感觉,简直像是半夜来偷情的奸夫。
梧桐咬着牙,想到师弟亲口承认对裴潜有好感——他选择性忽略了那个“最开始”的限定词,越想心中越是愤怒酸涩,看着庭院中的浴桶,酸得险些要落下泪来。
这木桶这么大,难道说,在他不在的这些年月里,师弟和那姓裴的也都用过?两人可曾一同洗过什么鸳鸯浴,或是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梧桐妒火中烧,越看越气,干脆抬脚把那木桶踹了个稀巴烂,又被轰隆声响惊到,猛地回头,生怕吵醒西楼,不敢再多做停留,飞快掩上院门离开了。
西楼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裴潜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望着那稀巴烂的浴桶陷入了深思。
他心中微微一跳,立刻朝身上望去,发现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且没有任何不适时,微微松了口气,披上衣服,走出门去。
“师父何时回来的?”
裴潜不答,转而问他:“这桶哪里惹到你了?”
西楼想起昏迷前和梧桐在浴桶里那一通胡闹,脸颊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瞬,干巴巴道:“练功一时激动,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斜眼观察着,发现裴潜似乎受了些伤,气息连他这个筑基都能看出来略有不稳,脸色也比平时更显苍白。
但西楼不敢出声询问,只是默默走过去开始收拾。
裴潜靠在树下,看着他,忽然冷不丁地出声:“有人来过?”
西楼动作一顿,随即又平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复而继续起手上的活计:“师父怎么知道的?”
裴潜低笑一声:“为师什么不知道?”
他看着收拾好庭院,准备回去继续闭关的西楼,突然勾了勾手指,把人猛地拽到面前,虚虚掐住了脖颈。
“你这块肉放在嘴边,为师可是忍耐许久了,”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西楼骤缩的瞳孔,“来是本座的另一位好徒儿,对不对?”
西楼看着他,心跳逐渐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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