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裴潜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你应该也知道,为师在修仙界的名声不大好。但光嘴上说你们大概没什么实感,就想着亲自带你们来看看我的修炼方式,感想如何?”
“…………”
“你不说,那我来说吧,”裴潜微微一笑,“可是觉得,为师是个十恶不赦、畜生不如的魔头?”
西楼硬邦邦道:“这可是师父您自己说的。”
裴潜哈哈笑道:“别告诉本座你现在心里不这么想。不过乖徒弟,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咱们一脉的功法更是踩在他人尸骨上一步步踏天,你也好,我也罢,都没什么区别的。”
西楼闻言心中一惊,暗道为什么裴潜会这么说?
明明他修炼的功法内容中,与他人有关的只有灵契一项。
集他人修为于一身,虽然缺德了点儿,也不至于到他所说的踩踏尸骨这一步吧?
还是说,裴潜现在修炼的功法,和千年后他教给自己的,其实有所出入?
裴潜仔细打量着西楼脸上的神情,见他面上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不知是理解成了什么意思,抬手拍了拍西楼的肩膀,满意一笑。
“为师很期待你将来的成就,”他附身冲西楼耳语道,语气温柔,但又似精分一样,瞬间冰冷下来,“乖徒儿,为师耐心有限,你最好早日进阶金丹中期,否则的话……”
他的眼珠冷冷一转,移到了边上死死盯着他们、恨不得扑上来把他们隔开的梧桐身上,轻声细语地贴在西楼耳畔说道:
“我就将那狼崽子拎到你面前,一刀刀剐了。”
说完,他笑着直起身子,临了,又故意挑衅似的捏了下身前人的耳垂。
看着瞬间触电一般瞪大双眼、捂着耳朵往后躲闪的西楼,和拔剑冲上来挡在他身前的梧桐,裴潜犹如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放松着双手背在身后,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了。
留下西楼和梧桐二人,站在一地血泊尸首间,怒意横生,满心荒凉。
“这混账……”
梧桐简直要把后槽牙给咬碎,裴潜绝对是故意的!他看出来了自己对师弟的心思,故意做出这种挑衅动作给他看!
可愤怒之余,他又不禁想起自己与对方之间的修为差距,霎时一股发自内心的无力感将他包围——只要裴潜想,自己别说保护师弟了,甚至只会成为师弟的拖累。
梧桐握紧剑柄,转过身去,看向西楼。
西楼此时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他放下手,环顾四周一圈,对梧桐说道:“仅凭我们两个,没时间也没精力安葬他们,不如一把火烧了吧,总比暴尸于庭要强。”
梧桐盯着他白皙耳垂上残留的一点红痕,咬紧牙关,沉默许久,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言不发地从后院找来柴薪,堆在院子里,将这一家人的尸首都堆在一处,然后点火。
大火熊熊,黑烟直冲云霄。
西楼和梧桐站在大门外,望着这滚滚浓烟,一时心事各异,无人出声。
许久,又似巧合般一同开口:
“你离开吧。”“师弟,你走吧。”
两人刷地扭头对视。
西楼皱眉道:“什么叫我走吧,我走哪儿去?”
梧桐眼神躲闪着不去看他:“字面意思,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西楼盯着他:“那你呢?”
“我……我回去,跟师父说一声,就说你想家了,回家看一趟父母。”
“你当裴潜是傻子,任你忽悠?”
“那也总比两个人都落在他手上强!”
梧桐急了,瞪着西楼无动于衷的表情,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师弟你修为比我高,知道的东西也比我要多,说不定能解开他下的那什么追踪咒,你是有机会逃的!”
他的表情明明怕得要死,眼中万般不舍,但还是拼命眨了下眼睛,藏去那点泪光,闷声道:“再说了,这魔头本就是我招惹来的,与你无关,所以也合该我去应付他。”
西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品德高尚之人,我也怕死。”
梧桐强笑了一下,虽然显得那张被火燎过的脸更狰狞了几分。。
“那就最好了。”他轻声道。
“好人不长命,师弟你可是要长命百岁,不对,是长命千岁的。”
梧桐最后眷恋地看了西楼一眼,视线在那双柔软似桃花般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最终,缓缓收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喂,站住!”
西楼望着他在夕阳下孤寂远去的背影,喊道:“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让我们两个都活下来,你要不要听?”
梧桐的身影一僵。
几乎是西楼话音刚落,他就猛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又期待万分地看着他。
西楼叹了口气,走过去,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起来。
“擦擦眼泪吧,”他说,“哭得丑死了。”
梧桐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得从头红到脚,赶紧用袖口胡乱吧眼泪擦干。
但当听完西楼讲述完他的计划后,他当即瞪大双眼,抗拒万分地退后一步,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这法子和我先前说的又有何区别?师弟你可别蒙我,为了我进那狼窟不值当!”
“谁说是为了你了?”
西楼无奈道:“我是认真的,思来想去,这就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了,不然以裴潜的修为,哪怕你主动过去送死,他想要抓我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梧桐看上去纠结万分,抓着他的臂膀反复问道:“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吗?或者咱俩换换吧,换我去也好。”
“你要冒的风险可比我大多了,裴潜对我暂时还不会太过分,毕竟我身上还有他想要的。”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西楼思索着裴潜最后的那番威胁,觉得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修为是否到达某个标准。
金丹中期……或许这就是关键了。
西楼最终还是说服了梧桐采纳自己的办法。
分别时,梧桐紧捏着手中西楼交给他的玉简,红着眼睛看着他,反复确认道:“师弟,你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可千万别死了啊。”
西楼朝他笑了笑:“你也是。”
梧桐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顺从本心,上前一步,用力将西楼抱住。西楼僵硬了一瞬,但感觉到怀中身躯的颤抖,还是渐渐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保重。”他低声道。
梧桐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松开手。
“……师弟,我走了。”
西楼站在原地,目送着梧桐离开,然后独自踏着日暮的暗淡夕阳,回到了那处小院。
“为师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
裴潜立于荷花缸边,漫不经心地抛洒着鱼食。
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狭小缸中数尾鱼儿翻波争抢,溅起道道水花,唇边挂着一丝戏谑笑意。
西楼默不作声地把院门合拢。
裴潜终于抬头朝他望来,见西楼孤身一人,脸上露出了一种玩味神情:“那狼崽子呢?”
“我让他走了。”
“怎么,心软了?”裴潜感叹,“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我走得了吗?”西楼反问。
裴潜闷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随意把鱼食全部抛入缸中,朝西楼走来。
“我喜欢听话的乖孩子,”他轻轻撩起西楼鬓边一缕发丝,“这次你虽然自作主张,但看在还知道乖乖回家的份上,为师就不与你计较了。”
“但别忘了,就算那狼崽子跑得再远,本座也依然有办法找到他。”
“这不用你讲。”
西楼已经完全放弃了和他扮演师慈徒孝,绕过裴潜,径直朝库房走去,“我去修炼了。”
裴潜轻哼一声,收回手,但并未阻拦。
背对着他的西楼眼神逐渐笃定——果然,裴潜需要自己尽快变强,达到金丹中期。
换句话来讲,也就是说,在修为达到金丹中期前,他都是安全的。
西楼进入库房,看着墙角那满满当当的灵石,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当初在石窟里有这些,或许裴潜的魂体压根儿就不会消散,他也不必独自来到千年前遭此一劫。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压到了心底。
往事不可追,现在再想这些如果已经没有用处了。
遗憾肯定是有的。但当前之重,还是把握好眼下,抓住这个短暂的变强机会。
西楼想起裴潜那副令人火大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拳头蠢蠢欲动,变强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迫切。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狠狠给那混账一个教训!
【作者有话说】
[化了]假期结束了……怎么一眨眼就要结束了呢……(枯萎)
第27章
在梧桐离开后, 西楼开始整日沉迷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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