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公子有了新的心上人,说是比王公子还美还好,可温烈依旧与他吵架。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和缓公子长得很像,尤其是侧着头的时候,他们身形也很相似,背影很像是同一个人。
想明白这些后他忽然觉得脑中那些混混沌沌的东西好似一下子清楚了,许多他之前没有感觉似是忘掉的事情也都像纠紧的扣结一样被解开了,他要找的‘筋’已经找到了,只是这代价太大,也太痛了。
他知道这些事同缓公子无关,不会迁怒,他和他一样,都是可怜人。
温烈不是他曾认识的那个人了,有些看不见但很沉重的东西一直在磨他,他不甘又扛不住,就被磨成了现在这样奇怪的模样。
最近缓公子生病了,家里却还要罚他,温烈明明已经可以和父母抗衡了,可他还是选择无视,因为如果他想要一举夺下家主位就必须煽动部曲门人对于他父母的愤恨和不满。
能成功吗?阿迟也不知道。但他觉得成不成功都不值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温烈是真的把温缓放在心尖上,可还是会利用甚至推动他的苦难来为自己牟利,这是可恨;可他对温缓狠,对自己更狠,这是可怜。
阿迟想要离开了,可还有些舍不得温烈,但他知道自己的不舍会随着日生日落一点点消散,直到最后毫无痕迹。
温烈白日里去了静室看望温缓,刚刚进门阿迟就找了过来。自从上次家主和夫人强行把温缓带走处罚后他就一直担心温缓。厅里有很浓的酒味,温烈自律,甚少饮酒,看来温缓的情况不太好。
他默默地走到温烈旁边坐下,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说缓公子把你当最亲的兄长看待,你不能这么对他,你得把这事跟他说清楚,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去,我不能再看着你伤害别人了。
温烈依旧不认同他说的,但他没反驳,只是对他说:“他知道了。”
“你告诉他了?”
“他很聪明,能自己猜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想要离开的感觉又出现了,比上次还强烈,可为什么离开一个人会这么痛苦。
阿迟忍不住轻轻地靠在温烈的肩膀上,鼻腔里都是他身上那熟悉的香灰信香的味道,他忍不住流泪了。
“别寒,别寒。”他叫着温烈。
‘烈郎’是庄子里对他的称呼,‘长兄’是温缓对他的称呼,只有‘别寒’是自己对他的称呼,他流着泪最后一次求他,说:“别寒,别寒,你变回去好不好,我不想看你这样。”
温烈又那么温柔又无奈地对他笑了,说:“别寒已经不在了,对不住了,阿迟。”
“你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心碎一场。”
“这是对我的诅咒吗?”
“是劝告,你这样最终还是会失去他的。”
“可他会活着。”
“那他这样痛苦地活着到底是为你还是为他自己?”
“他不会真的恨我,他心很软的。”
“他会的,他在意你才会恨你。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爱恨都会消失,他对你时心中再无波澜,你就真的失去他了。”
就像我对你一样。
第82章 王府来信
温缓父亲也就是温氏家主的院子外头密密麻麻跪满了请愿的部曲,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一早上了,谁也不肯离开,他们都请求家主将二公子放出来,并取消今年对部曲们强收的‘看护钱’。
温缓的母亲看着院外里三层外三层踏实跪着的人头,心里慌得要命,不停地问温缓的父亲说:“主君,他们难道是反了吗?他们这是要趁着人多来逼关吗?主君,这可怎么办是好?他们会走吗?会攻进来吗?难道这么多人就只为求让缓儿出来,缓儿哪来的这么大的脸面?主君,你说呢?”
温缓的父亲被她这一声声‘主君’叫得心烦,随手打发她说:“见识短浅,心里一丝事都存不住!你且放松,该做甚就做甚,想这些事又能怎样?你还能处理得了不成?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你操持,还不赶紧去办?你若定不住,别人怎么宽慰你都没用。”
温缓母亲虽然心里还是很慌,但听了他的话还是出去操持了,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了整个请愿的部曲,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短短几步路就走出了一身汗来。
她娘家是小门户,部曲人少不说,还一个个嚣张得同主君一般,就连她这个正经的嫡小姐都支使不动,所以过往她没少仗着温缓的父亲狐假虎威,时间一长,她也习惯并且享受起来这种万人之上的飘飘之感,完全忽略了他们都是一群战力超强、 常年在野外和秘境了翻腾的虎狼,一旦他们调转笼头朝她袭来,她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温缓的父亲其实也心慌得要命,这么多年他是如何对待温烈温缓的、又是如何对待部曲、内卫和租户的,自己心里是一清二楚,如若不是有自己父亲的祖荫,还有两个儿子的操持,这个家早就散了。
他也想给温烈温缓些好脸色看,关中正是孝道大于天,给些好脸色就能哄得他俩为这个家费心费力苦心经营,但他总做不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烈、缓心里就特别不舒服,总得刺两句、罚几下心里才能舒服点,尤其是见温烈和温缓有什么好事发生、正在兴高采烈的时候,他必须得过去刺他们几句,贬低打压得他们笑容尽散才能稍微舒服一点。
这一点也给他酿下了苦果,现在温烈温缓都失控了,谁也不听他的了,他那些借助永宁王府和太原王氏在天下立足、借温烈温紾婚事名正言顺地把温氏与皇室血脉相连、最终入主皇宫的雄心壮志也是彻底被他们浇灭了,外头那些小地主和破落户还不知道会怎么看他的笑话!
他想起这个,又开始生气起来,进了书房寻了自己的幕僚门客来。他在关中的声名一直不算好,有才气的人都不愿来他门下,来的不过都是一些混饭吃的文书,可他今天要见的人不一样,那人自称为白鹭先生,对人情颇有见地,是去年才来到自己这里的。自从他来了之后,温缓父亲就再也没为处理关中人情世故而伤神过,所以他特别倚重这位白鹭先生,大事小情都爱听他的意见或者与他聊聊天宽宽心。
这次部曲前来请愿,密密麻麻地跪了一整排,白鹭先生却丝毫不慌,进了书房后先是拜倒,然后又是贺喜。
温缓父亲有些不解,问他说何喜之有。
白鹭先生回他说如今成败只在一战,此时家主与公子争权只差最后一步,还说公子们之所以敢不顾孝道与自己父亲叫板正是因为依靠部曲们,只要家主把这一关稳住了,以后的日子就安稳了。
温缓父亲听了之后大喜,又问他有没有什么计谋。
白鹭先生却说您是主君,您要惩戒不孝顺的子女需要何计谋?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事吗?主君过往放任不过是念着父子情谊罢了。如今若是想要惩治又不伤父子感情,从温缓公子下手最好。
温烈公子是大公子,以后还是要继承家业的,弄得太僵了不好。温缓公子不过是个中庸,做人还不安分,此次部曲的事也准是他挑起来的,将他送走既能不上父子感情的处理掉部曲请愿一事,又能拆散他和温烈的同盟,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温缓父亲琢磨了一下,发觉这办法确实好,送走温缓是这片繁杂里最直接的破局方式了,各方面都适合,于是问他:“先生所说送走指的是?”
“将温缓公子接出静室,送到南境去避避风头就不错,家主本就无法再关缓公子多久。南境遥远又安全,他在南境无有故交,轻易跑不脱,温烈公子与王氏贵坤成婚后,缓公子也能另配王氏贵君。”
“可我已答应过内子,永宁王府退婚一事了了就不再过问缓儿的事。”
“主君此言要慎重!您这怎么叫‘过问’缓公子的事情?这难道不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吗?主君年纪比缓公子大,经验足人脉又广,为缓公子定下终身大事不是对他的一片爱护吗?怎能叫‘过问’?”
“可缓儿是中庸,温氏门第也远不如王氏,如若要攀王氏的贵亲恐是只能做外室了,外室终究是不光彩。”
“缓公子人还年轻所以爱面子胜过里子,怎得主君还被这虚名所困?”白鹭先生笑吟吟地看着温缓的父亲,嘴里吐出的话比蜜还甜,说:“王氏如今只剩下空架子一个了,门下子弟大多都是联姻,无甚感情在,缓公子天生就会讨人喜欢,此去一定能博得人心,正室外室不过就分个嫡子庶子,若是缓公子日后万幸得生小公子,那嫡庶还另分呢。”
“而且入了王氏也有机会时常见到王十九公子,缓公子若是有难,十九公子定不会袖手旁观,未尝不可再续前缘,到时候烈公子与缓公子联手,温氏就直接进入中原权力中心了,看外头那些破落户还怎么敢嘲笑您壮志未酬。日后悉心培养烈公子和缓公子的小公子,不出三代,温氏绝对会成为关中高门贵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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