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温缓是,那就为他正名恢复身份;如果温紾是那就更好了,万事如旧,温缓如若不满被此事牵连,他也可以亲自指导他六一刀法,皆大欢喜。元紫宸绝想不到自己会用这一招。
杨温亦这样想着,被元紫宸操纵窥探多年的怨气也消散了一点,心情好了面色自然也好看了。他把温紾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擦干净了泪水,安慰他说:“你这样我如何能不允?再说你从小在温氏长大,视缓儿为亲生兄弟,与他亲近或担心这是人之常情,如今他在危机时刻,你心里放不下实属正常,不必苛责自己,若是你为自保对缓儿的困境视而不见,但师父倒要怀疑你的品行了,你行得正坐得端,师父没什么好责备你的。”
“你年纪小,从未见过你父亲,不知道你这心软的毛病与他一模一样,”杨温亦说着,语气里忽而带上来叹息。他极少同温紾说萧崇然的旧事,这还是第一回,说:“他年轻时洒脱不桀,还那么多情,惹了不少兄弟盟桃花债。他曾与一大族公子交好,与那人傲游九州多月,两人也成了挚友,后因知道了那公子的家族对他几近虐待所以一直很怜惜他、想要将他救出来,而最终那公子还是选了家族并认为他是挑拨的坏人,还派人来杀他,但他一直念着情面,不肯与他倒戈相向,最后险些被他害死。”
“萧帅竟不怨恨他这样对自己吗?”
“如果是常人定然不理解,还说他是软弱是烂好心,”杨温亦回忆着过去的事,露出那种怀念的笑容,说:“可他却觉得那人本来就被家族控制了,其言其行都非本心所愿,说这事不怪那人。紾儿,他就是这么一个多情又温软的人,无论是谁,他都只看人家的难处。”
无情总被多情扰。
可有时,人若太多情了亦是无情。
温紾静静地听他说,忽然觉得杨温亦所说很像是温缓,只是温缓的脾气更柔软一些。
杨温亦不愿让他总想过去,于是结束了这话,说:“去吧,我叫你大师兄一并跟着,再带几个身手好懂易容的高手与你同去,万事都保重,仔细别受伤,带缓儿出来就赶紧回凉州来,省得夜长梦多。”
“带了缓儿,回凉州?”温紾前面都能听懂意思,可到这一句的时候有些惊讶,抬头问道:“回——回凉州是做甚?”
杨温亦没察觉到他具体惊讶的点,只以为他是高兴,于是摸摸他的头说:“外头终归是不安全,元氏所图不小,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回了凉州师父才能放心。师父再给你挑几个人,龙船暗卫也并非不堪一击。”
说完,他见温紾还怔怔地看着他,于是对他温和一笑,又拍拍他的肩膀,说:“此前师父并未与你说过,其实前几日我有事去雁门关的时候曾与缓儿共事过,他为人柔和谦逊,确实惹人生怜,如今你一说我就想起那时的事了,眼见关中就要乱起来了,既然挂念他,不妨将他带回西北来,日后你们互相还有个照应。”
缓儿,共事,生怜,日后。
日后。
这并不是杨温亦头脑一热的想法,必然已在心中思量考虑过许久才能说得如此流畅,而‘日后’说明这不是应对特殊情况的特殊做法,而是诚心想要将温缓一直留在西北的。
可是以什么身份呢?又是留他下来做什么呢?
杨的毕生愿望是成为西北名副其实的统帅,他会是杨计划中的一步棋子吗。
温紾来凉州不过数月,杨温亦从没让他出去过,可他依旧知道凉州风起云涌,西北境也绝非铁桶一块,萧帅战死之事另有蹊跷,杨温亦立场成谜,绝非忠心部下那般简单。
他正想着,杨温亦挥挥手叫他去叫戈钺过来,温紾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掀起了巨大波澜。
人救还是得救,安排妥当后温紾就跟着戈钺出门了,离开凉州后他就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幸得所有事情都由戈钺安排,没什么需要操心的。戈钺以为他在担心温缓,于是笨拙地安慰他,说之前他出差的时候曾在汾州见过温缓一次,他看起来也蛮好的,元氏的人没有为难他,司天监还帮了他的忙。不过他隐去温缓脸色苍白有些憔悴,和元世子也与他同行的事情。知道温缓真的带了千鹤伞去了狂沙城后戈钺对他改观不少,不管温缓多爱攀龙附凤,可君子论迹不论心,事他做了就是做了,这点上戈钺还是为狂沙城人承情的。
他本以为如此说了后温紾能放松一些,但没想到温紾根本没再追问温缓的事情,而是问他为何要去汾州出差和他们是何时遇见的。
这差事是杨温亦点名要办的,戈钺不好说给他,只是说是师父叫他去的,但模糊地说了个时间。
温紾在心中默默掐算,戈钺与杨温亦离开凉州的时间相差不大,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他们都提到了自己曾见过温缓,所以无论他们所办之事是何都一定与温缓相关。
他忽然有了个很能解释他们种种异常的猜想,但这猜想让他抗拒又恐惧。
之后的日子里他似是阴霾全消,开始埋头琢磨把温缓从龙船上弄出来的事情,但那猜想只是藏得越来越深了,他们乘的是凉州当地产的一种飞梭,速度极快,可以在五日内完成从凉州到薄骨律的来回。
眼见快到了,温紾心里却越来越没底,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他偷偷逃婚还一点后路都不给温氏留造成的,他虽然已回了西北,但一想到要见温缓还是有些胆怯。再加上他也拿不定主意能否说服温缓,所以思来想去后他又给温烈去了封信简单说了下前因后果,请温烈过来帮忙。温烈虽然是他长兄,但两人并不亲近,如若不是事关温缓,温紾也不会找他。
温烈作为长子继承人,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并未过多询问他‘萧崇然之子’的事情。他与温紾观点相同,都觉得元世子绝非良配,这次联姻就是永宁王府下的一步快棋,温缓被牵扯进去绝没好事。见温紾发信来,他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赶忙前来与他汇合,两人商量后决定弃用之前那个大张旗鼓带着西北军杀进去的方法,打算将温缓偷出来。
戈钺不置可否,但觉得他们这办法没什么用,王府管事也都不是傻子,但他不想温紾争辩,只是带着人在附近猫起来了,等温紾什么时候需要帮助再杀出去,结果事情与他想得截然不同,温缓还竟真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地偷出来了。
元熠回去的这几天,温缓一直在头疼对温氏坦白的事,一想起来就烦躁得想要锤榻桌。他这些日子日日吃万象丸和雪莲,身体好了一些,面容看起来也没那么苍白憔悴了,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累太过了,他人变得懒散了许多,时常只穿着中衣就在榻上、桌上和琴室里睡着了,早晚的风冷了,浮鸽得时常记得给他披衣。
世子曾夤夜翻窗进入温缓房间,五更后才悄悄回到自己房间的事情浮鸽一直记在心上,本想找个机会问问温缓的,可怎么也张不开口,而且他也有些矛盾——温缓近日的气色好了许多,眉目间也不那么凝重紧张了,这是他少有的轻松时候,浮鸽不忍去破坏。
他斟酌几日,可那时机错过了就更难开口了,于是只能闷在心里,世子一去就去了一月,除了开头还有信传回来之后就杳无音信了,如今玄鸟与鸿雁来往快速,永宁王府又可用加急的信道,不该这样没有声响,浮鸽就这么看着他从一开始气定神闲到有些焦急,也暗暗在为他担心。
结果,元熠的信还没等到,温缓先等到了自己的长兄和双生弟弟。
第78章 你是不是也这么信过王十九
这日清晨起来,江风和畅,秋高气爽,是个明媚的大晴天,青蓼却从起床的时候就开始眼皮跳,旁人还与他玩笑说这一趟差事下来后永宁王准得赏他。青蓼敷衍地对同事笑了笑,心想你是没接到前两天主君气冲冲发来的密信,他这么想着,心渐渐沉下去了,总觉得今日会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结果还没过午,就有人带着疑惑和不确定地上门来禀告,说:“温氏亲家的大公子温烈前来拜访,身边还带着个同世子妃长得一样的人,他还自称是温紾公子。”
青蓼:——
青蓼只觉得晴空里劈响了一阵惊雷,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叫人请走了在甲板和一层做工的人,放了梯子下去亲自迎接,等见到温紾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知道双生子容貌相似,但未想到竟然相似到这地步,两人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可一动起来就能分辨清楚了。
他将他们请进来,问明来意,可温烈什么都不与他透露只说自己想念弟弟。青蓼久问未果只能把他们引上了二层温缓的房间,送他们进去后就关门走了。出来后他特意叮嘱暗卫要盯紧了门里的动静。
温烈他们进来的时候温缓已经伏在桌上睡了一会儿了,见到温烈进来,浮鸽先是一愣后连忙去叫温缓醒来,可他才刚叫了两声温烈就走过去了,与他说:“我来吧,你这样仔细惊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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