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91)

  小辈都来了,他们也不便再说下去,于是两人私语了几句就换了话题,太后还是懂他,会劝,他离开的时候也没那么意难平了,比起沧海,他觉得元熠的还算靠谱些。

  阿轻从西北回来时他之前派出的人也跟着回来了,他已知道温紾逃婚的始末,也知道他是去了西北杨温亦那里,这番行事也确有他父亲的风骨。既然温紾不愿意成亲想要打拼,他也不好硬替孩子做决定。不过西北太大,又是前线,还是有些不安全。

  元殊左思右想,觉得既然也是给温家下聘,下聘之后还要怵头对宗室的解释,那不如就保持现状,一切事宜都继续以‘温紾’的名头走下去,温紾虽远在西北,南北境少不了人对他虎视眈眈,正好叫温缓顶着他的身份为他挡一挡,反正建康众人本也不知道温紾具体长相。温紾要拼,万不会尽早成亲,或者以后成亲也是以崇然之子的身份,如此办来简直完美,对谁都好。

  温氏同意的话之前的那些聘礼也省得收回了再换新的了,他给温紾的聘礼规格可比给温缓的高出不少,温氏是不会不愿意的。

  至于温缓,他想尽办法都要攀上元熠,未婚就敢自荐枕席,让他进门就足够他欣喜若狂了。再说他抢了自己‘弟弟’的姻缘,替‘弟弟’挡一挡下灾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吗?如此一来,各方都得了利处,也方便了许多。

  元殊心中本就有了成算,后头又收到了青蓼的信,对温缓的评价同他预料几近相同,伽蓝与青蓼的想法相同,他们都觉得温缓手腕甚多且为人多算计、与元熠并不是良配。

  元殊由此更加坚定了要温缓顶着温紾的身份来建康的想法,且决心进门后必须得盯他三年,好好板一板他那些关中带来的下作手段和短视性情。如若日后他恭谨温顺,不再动那些小心思,待温紾那头尘埃落定了也不是不能还他本来的身份。

  他如此决定,再操办婚礼和各种事宜时心里就畅快多了,他也考虑过元熠不忿的情况,但觉得他和温缓都要受些惩戒才行,于是又嘱咐了伽蓝对元熠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同他传话,每日清晨去打他掌心五个板子,叫他长长记性。

  太后今日苦劝元殊许多,宫务就耽误了,忙到下午才弄完,弄完后想起这事又开始心痒痒,十分想找个人来说上两句,她本来派人去请公主府请荥阳大长公主的,可公主府的人回禀说快到中秋了,荥阳带着驸马及高平回庄子上去看外祖了。

  太后忍到晚上所有人都退了才悄悄来到亡夫的画像前。她照例为他点了三根香,与他絮絮两句家事,顺便与他说了元熠新挑的‘世子妃’的种种,她说这孩子一听就是有主意又不安分的,元熠又对他多般深情,以后父子俩少不得因此吵架,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一直很差,如此一来嫌隙恐怕再难弥合。元家代代出情种,她看这代就要应在沧海和元熠身上了。

  她一个人说了足足有一刻钟,可画上的先皇始终对着她浅笑,并不下结论,太后叹口气,耳边似乎都能响起先皇那温软的语调,劝她不要听风就是雨,万事都真见到人了再说。

  她的亡夫是个柔软又细腻的人,他太聪明又太包容,所以一定活不长久。她的祖父曾与太宗皇帝元自在共事过,那是个敢想又霸道的主儿;高宗皇帝就更不用说了,宸君幼时在他手下都被管得服服帖帖的,等到了亡夫,却为人宽厚柔和,别人都说他不像是元家人,可她入宫这么多年,越发觉得亡夫才是最有手腕的人,只不过他操得都是阳谋,算计都算计得坦坦荡荡,元家人骨子里都偏执都疯,所以像他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起初她对他并没有什么柔情,心甘情愿不过是看在权位的面子,可越与他相处就越觉出他的好来,他也从不瞒她,还将元氏这三代真正的私隐说与她,所以她渐渐对宸君对元殊也怜爱了起来,元殊聘小景的时候她也是真心为他们高兴,期盼元殊能一点点好起来,期盼他们能长相厮守。

  可好景大多不长久,小景过世了,元殊又回到了原来半死不活的状态。于是先皇时常叫小阿熠进宫来,她还记得小阿熠那时圆糯糯的团子样,那般玉雪可爱,那般聪明机敏,先皇常说他与元殊小时一模一样。

  她也知道先皇曾动过禅位给元熠的念头,也不忿生气过,但她从没试图暗中诱他改变想法。他万事都不瞒她,而她不会利用这份信任去操控他改变他的决定,这是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约定和默契。

  她的太子沧海脾气太偏执疯狂,她自己知道,若是任他走下去恐怕元氏乃至整个天下都会被他拖下黄泉来,幼时和现在尚且有元殊能拉他一拉,可等他们都走后呢?元熠同高平都是惜旧且有良心的人,她盼着他们能拦一拦、护一护他。

  万幸,小阿熠没有被这些沉重又丑陋的往事束缚,他就在高宗、宸君、先皇、和他叔父姑母尽力撑出来的这一角湛蓝天空下长大了,长成了太庙前朝气蓬勃的芝兰玉树的模样。

  真好。她在心里默默说到,他应该会开心见到这些的。

  三炷香燃烧尽了,她收拾了香灰,又对着供奉的道祖像拜了拜,随后将香龛合上,与先皇抱怨了句,你们元家的坤泽是真不好当。

  第77章 一间低夹

  元熠回京的消息传到西北就没那么快了,杨温亦最近在忙着布防,如今已早不是初春,草原上的水草也丰美了起来,大部分蛮兵都回去牧牛马羊去了,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候马上就要过去了。

  戈钺也早就从司天监的牢狱里逃出来了,跟了他回凉州处理事情。他忙得错不开手,关中和建康的事情都是叫戈钺盯着的。这日下午,戈钺急匆匆地拿了丸密信过来给他,说温缓与永宁王世子已约终身,世子已日夜兼程回建康去请命了。

  其实那日在狂沙城他就有点感觉了,不过温缓内敛,他只看出了元熠的心思,从狂沙城回凉州后他还在琢磨这事,可后来一忙起来就搁置了,本以为至少有两三月的时间慢慢思考,但没想到这事的进展竟然这么快。

  杨温亦拿着密信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风雨变幻,戈钺就在旁边候着,也在想他曾经想过的问题:温缓与温紾,到底谁才是萧崇然的孩子。

  戈钺本以为是温紾的,可当时他们带回温紾前已经使用了极其可靠的歃血之术来确定过他的血脉。可他又转念一想,他都知道的事元紫宸还能算不到吗?他难道不会用什么秘术来换血吗?师父之前也说过温缓醉着都能学会六一刀法的前三招,可温紾当初学时候入门就入了好久,入门后进展也不快。

  可若温缓是——

  杨温亦在西北的二十年,元紫宸确实遵守了当时的承诺不对战事进行干预,可元紫宸也从未放松过对西北的监视,每次他想向南扩张的时候就会被打回去。可之前接招的只有杨温亦自己,戈钺尚且无法直观领会他手段的高明之处,这次戈钺也入了局,于是深有体会——元紫宸又只出了简单的一步就把所有人控得不敢妄动。

  温缓还是温紾?

  这是个无限的问题,可有限的时间却催促他们尽快做出选择。眼见熠缓婚事在即,这个选择一旦做错就再没重来的机会了。

  杨温亦也在思考,他挥挥手叫戈钺下去了,自己则强迫自己埋头案牍,不去沉溺元紫宸给出的二选一的困题。

  戈钺得到的消息温紾也很快得到了,元家人行事就是这么一步一陷、卑鄙无耻,他本以为自己逃婚了此事就终结了,可是想到这正踏入了人家的局里。他如今骑虎难下,元熠或者他背后的永宁王想要以缓儿来要挟他那可真是抓住他的命门了。不过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手段他都不会就范,他绝不会同元家人在一起,缓儿就更不行了。

  温紾这一气就气到了晚上,演武场上的草垛被他弄得歪七扭八,他无计可施只能借助杨温亦。他知杨温亦白日有正事要忙,所以一直挨到晚上才去找他,一见杨温亦他就委屈起来,想好的话都说不出了,只是说元氏无耻,还迷惑缓儿想要要挟他,他非得回趟关中把缓儿拉回来才行。

  他越说越委屈,也替温缓觉得委屈,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他性子倔强,即使之前刀法久久未入门也只是白天黑夜的在演武场操练,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如今却为自己的‘兄长’哭得泪如雨下,杨温亦只好掏出袖袋里的手巾给他擦眼泪,拍拍他的肩膀哄他。

  温紾哭了一阵情绪过去了就好多了,取了些水来洗了洗脸,重新整理了仪容后才到杨温亦面前跪下,陈情到:“我知自己身份特殊,不应妄动冒险,而眼下情况危急,我须得去趟关中将缓儿救出来,他是因我牵连才出的事,如若袖手旁观我心难安,请师父允许。”

  杨温亦刚想劝他两句,却好似忽然被他点醒了,他为何要在元紫宸的框架里顺着他的意思去选?温缓和温紾,他根本不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如今他已选定了温紾,却又担心温缓才是正主,可温紾的可能性要大过温缓——可他为什么要顺着元紫宸的想法来为难自己,他大可以把两个人都带来西北放在眼皮子下头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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