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93)

  随后就是浮鸽和温紾都站在厅中看着温烈把温缓从榻桌上抱了起来,慢慢把在怀里晃着,轻轻地喊他:“缓儿?缓儿?醒醒,醒醒——”

  温烈足足叫了半刻钟才将温缓晃起来,站在厅中的两人数着更漏简直度日如年,温缓睡得朦朦胧胧,发现自己靠在别人怀里还以为是元熠回来了,于是慢慢蹭了蹭他的肩颈,双手环上他的肩膀,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温烈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弄得全身一僵,随后抱紧了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在他耳边问:“怎么,缓儿等不及长兄来接你了?”

  “当然。”

  温缓渐渐从梦中醒来,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又觉得抱着这人身形不对,那句‘长兄’更不对,于是睁开眼睛看清了身边的人,顿时就清醒了。

  他立刻起身整理着装,将松开的袖子和腰带都弄好才与温烈打招呼,问:“长兄怎么来了?”

  “替婚的事情已然了了, 长兄来接你回恒阳。”

  温烈坐在榻上,将他拉近了两步,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了,又站起身来将他快要滑落的月华簪取下后重新绾了头发,温缓就以自己的面目出现在厅中的四人之间了。

  温烈点点他依旧苍白的脸颊,说:“你就是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脉里的伤准还没好。”

  “什么叫替婚的事了了?”温缓听不懂,刚问出来就见温紾穿着一身劲瘦的武装站在厅前怯怯地望着自己,于是脱口而出:“紾儿,你回来了?!”

  温紾点头应他,说:“问兄长安,紾儿回来了。”

  “你到底去了何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逃婚?”温缓的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还没等温紾回答,他就招手,唤他过来,说:“紾儿,过来,近前来说话。”

  温紾朝他走过去,在他脚下的踏板上坐下,见温缓朝他伸手不由向后躲了一下,可温缓却只是摸了他的脸颊,说:“为何不给兄长留下封信,不知道我会担心你的吗?”

  他说着摸摸他的眼睛和鬓发,说:“黑了,也瘦了,但人还算精神。”

  温紾趴在他的膝盖上,轻轻与他道歉,说:“是紾儿做得不好叫兄长担心了,都是紾儿的错,紾儿以后再不这样了。”

  他本来还有诸多担忧,可见了温缓后不知道怎么就收敛了所有的心思,温驯地趴在那里叫温缓摸他的头发,又说:“也是紾儿连累兄长受此大辱,万事都是紾儿的错,兄长再别挂心了,脸色看着又差了许多,如今紾儿回来了,兄长快些离开吧。”

  一旁为他束发的温烈也说:“家主夫人竟能做替婚的糊涂事来,如今紾儿回来,万事都回了正轨,长兄正是来接你回家的,这次你接回去就会护你周全,事事都再不要你操心。”

  “紾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去了那里?为何现在又回来了?你还没回答我。”温缓问他。

  他的问题温紾不敢不说,可真相又真不能如此说出来,他看着温缓的脸色说:“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去办,办完了就回来了,不是什么大事,兄长别问了。”

  “既然都有些要紧了,那为何还‘不是什么大事’?你这样我怎么能不问?在外头受委屈没有,受伤了吗?吃睡得好不好?害怕不害怕?”

  温紾抬头,那双凝黑的眼睛像是幼犬一般湿漉漉地看着温缓,说:“紾儿没有受伤,但受了不少委屈,他们都不大能看得起我,还爱欺负我逗我,我都忍下来了,紾儿每日都多多吃早早睡,兄长看我如今都能拉动三十担的重弓了。”

  他说着就要撩袖子给温缓看,但被温烈拦住了,温烈说当务之急是叫温缓快些收拾东西跟他回恒阳,省得再生麻烦,至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大可以以后再说。

  温紾也点头求他,说:“兄长,你先走吧,这里不安全的,以后、以后这些事你都会知道的,不急这一时的,紾儿不敢瞒你也不会瞒你。”

  温缓还在犹豫,温烈已经为他束好了发并将他转过去,与他面对面,问:“怎么?缓儿莫不是真如流言一般欲与元世子相守?”

  温烈此时的目光太直接了,看得温缓低头想躲,可他也知道‘躲’并没有什么用,于是颔首与温烈承认了,说:“是的,长兄,我与元熠已有终生白首之约。”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温紾,起身对他弓腰行礼,说:“此情虽非我愿,亦不知其所起,等发现已是无处不在、比比皆然,此事终是兄长对不起你,明知而故犯,夺你玉牒之上伴侣,兄长要向你道歉。”

  温紾手忙脚乱急忙过来扶他,不叫他下拜,口中话却也已经乱了说:“我怎会气兄长呢?!此事明明是那个元世子的不好!他定是靠自己那张妖里妖气的美人面和花言巧语迷惑了兄长,要不然就是他欺兄长心软、故意软硬兼施巧取豪夺!我若是气也是气兄长竟然倾心于他,他不过是南境绮襦纨绔、膏梁子弟,如何能配得起你的垂青?我本来就厌恶那元世子,要不是家主夫人非要我去我才不要应那些建康狗的婚事,我又怎么会要你道歉!”

  “这婚事是家主夫人逼你的?那你为何不同兄长说非要自己跑掉?在外头出了事怎么办?”温缓又执手与他说:“南北境之间矛盾日久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已要及冠了,这种人云亦云的话以后再不要讲。”

  “我才没有人云亦云!兄长是不知二十年前他们是如何算计围剿西北、围剿萧帅的!建康不过是一座建在关中和西北之上吸血食肉的白骨之城,有何脸面称自己为白玉京!”

  “行了,紾儿,说些正事,”温烈截住了这话头,转头对温缓说:“缓儿,长兄知道你做决定必定有缘故,可长兄须得劝你一句,那元世子不一定是良配,他明明与紾儿订婚,不为紾儿守身又转头求你,既是不尊重你也不尊重紾儿;他出身建康,此行离开天高水远,若日后南北境撕扯起来,他真能护住你且不迁怒吗?

  温缓听到此言,转身与温烈说:“我知道长兄此言是在为我着想,而我也万分感谢长兄惦念,可元熠是不是良配不是靠别人来说的,我与他共事半年,知晓他为人,长兄此言不要再说了。”

  “那元世子爱娇又矫情,事事都同没断奶一般要管事帮,还生着一张不似乾元的桃花面,人生二十年都没下过地打过仗、没亲手做过事,全靠民脂民膏供养,有何胆气和骨头在?你就甘心为这样的人全心全意、日夜担心?你就为他把自己的身体熬成这样?你看看自从你上了龙船后瘦了多少,你这是何苦。”

  “身体本就亏空了,如今还尚存一息能跑能跳还是托他的福,此言长兄别再说了,说多了恐伤兄弟感情。”

  “伤兄弟感情?!”温烈听到这话额上的青筋都鼓了几下,心中的怒气如同火一般燃烧了起来,他低声对温缓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伤心:“好,缓儿,你很好,你就为一个才认识不到半年的建康膏粱子来伤我们二十年相依为命的兄弟情,你好,缓儿,长兄就永远没办法像你这么狠心。”

  “长兄待我好,我知道,可此事是我人生大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选对选错后果也由我一人承担,”说着温缓对温烈笑笑,那笑容有些苦涩,说:“何况长兄真的要与我比谁更狠心吗?那我定是远远比不过的。那日长都渊出事我在长兄院前叩门近一个时辰长兄都不见我,我在门外跪了半天也没能求得你回心转意,只是传了张条子给我,上面写着‘自生自灭’,那一刻,我简直分辨不清长兄所说的‘自生自灭’是指长都渊所困之人,还是指我。”

  “长兄方才不是问我身体为何亏空成这样?这还需要问吗?不都是那些日子留下的病根吗?长都渊百十口人困在里面我怎能安心过自己的好日子?!我狠心,好一个我狠心,我不过是说了句话长兄就已冒犯成这样,可是否有想过当日我会无助痛苦成什么样子?”

  温缓前头说的都算平静,后面声音却越来越急,结束时的咬字都带着凌厉的尾音。

  温紾怕两人吵起来,急忙走到温缓身后扯他,说:“兄长,长兄他不是故意的,他许是真不知道——”

  他自己也知道此言空洞,说了一半就讪讪闭嘴了。若是旁人推说不知也就算了,他们是一母三兄弟,温烈还是长子,如何有不知的道理。

  温烈沉默一会儿,没有辩解,只是道歉,说:“缓儿,你说的这事是长兄做错了,长兄给你赔礼道歉,我以后再不会丢下你不理了,我对你起誓,”温烈说着拉着温缓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说:“缓儿,长兄对你起誓,那绝对是最后一次,那次过后长兄也心痛后悔,后悔不该那么对你,你乖乖的,听话,跟长兄回去,别在注定会辜负你的人身上豪赌。”

  “长兄,我不知应该怎么同你说,这并不豪赌,只是一种选择。但长兄所说起誓也是不必,我们终归是兄弟,血浓于水,不必同情人知己般慎重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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