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86)

  第74章 春宵苦短

  温缓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竹床太窄,他们两个只能交叠着睡,元熠是真觉出来温缓瘦了,竟然比过脉的时候又轻了不少。温缓睡觉太浅了,很容易惊醒,喜欢趴着睡,手上还爱抓东西,在沙船上的时候是喜欢抓放在枕下的刀,此时是喜欢抓自己的头发。

  他鼻头皱皱的,看上去像个玩累了睡着的小孩子,他在温氏长大,没有当过小孩子就迅速成长为战士和守神了,但他心里纯稚的那一面并没有消失,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展露。元熠喜欢看见他这样,不仅觉得他这样可怜可爱,还因为这意味着在自己身边他会觉得安全和放松。元熠低头亲亲他的头发,想要祝他一夜好梦,可不多时就有朦朦亮光从竹帘外传来,已经拂晓了。

  洛阳当然是没去成的了,两人好像一同懒散了,天天在船上腻着,连起身都不想起身,洛阳是元熠吃干醋对象王玉从的地盘,所以他更不想去。他们懒散得太久,小狼崽动不动就被扔到船头自己玩,玩木盆都玩腻了,日夜扒着船仓上的竹帘想要进去。他们就这么顺着河水一直往前漂,漂到哪儿算哪儿,这个夏日过得如同幻梦一般似乎永无尽头。

  某天夜深了,元熠出仓打水烧水,那日是十五,月亮满得快要坠入河中了,他正想唤温缓出来看看,忽然听得快船破水之声,仔细一看,是梅庄暗卫找来了。

  龙船暗卫的到来敲醒了熠缓两人似是永无止境的夏日梦,梦醒之后他们想起各自都仍有事需要忙,于是很快回了龙船。为了避免麻烦,温缓还是带上了月华簪,他们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在把此事解释给别人。

  浮鸽早就在汾州等得心焦了,大行知回来之后他也知道熠缓两人在戈壁遇险的事情,虽然知道他们早已脱险但还是免不了忧心,后来熠缓乘天行舟去长都渊后梅庄暗卫也听令乘着织星梭回到了龙船,他本以为有天行舟温缓能很快就回到龙船,但没想到他在房中等了半月之久才刚听到他们返程的消息,他本以为温缓是另有要事要做,但随后就不确定了。

  世子把他们乘过的那条风行舟也一并拖了回来,还交代时锦将船修整一番日后还要拖回建康去,时锦他们当然没什么异议,只是私下里抱怨元熠说明明能买条大船非要同‘世子妃’挤那窄得都过不去人的小舟,还养了只西北的狼崽子,别人听了没没觉出什么,但浮鸽心中隐约觉得不对。

  这种不祥的预感在温缓上龙船后变得更加真实了,虽然熠缓两人还是保持着临走之前的疏离作风,但稍微有点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那种很微妙又很不可言喻的亲密,那是一种谁也插不进去的氛围。

  浮鸽心中有些乱,但又不知道怎么与温缓说,一是此事敏感若是猜错了恐怕惹温缓伤心,二是他既不真是温缓房中长随又不是他内卫,这话他说也不合适。

  温缓见他脸色不大对,以为他在担心长都渊的事情,于是留他一同吃饭,将长都渊解封之事的始末都与他说清楚了。浮鸽知道此事顺利解决后神情松快了许多,又问起他此后有何打算,说温缓替婚之事暴露之后他就给温缓的父亲去了密信询问温紾在何处,但至今都没收到消息,他也不知道是温缓父亲没回还是那信被元氏发现扣下来。

  温缓之前的日子过得太随性了,与元熠在一起什么都顾不得想,还是浮鸽今日提起来他才想起来温紾。之前他和元熠商量过他们二人的事应当如何,但还真的没考虑到温紾。他将给温紾的信取了出来,改了又改才最终定稿。

  此后的两天里温缓表现得一直很正常,他问青蓼要了堪舆图和几本方志,大多都是西北和荆楚的,他还裁了纸自己做了册子来专门抄录笔记,他的气色和脉象也都好了许多,浮鸽见他这样也放心不少。

  温缓刚回来的这几天浮鸽怕他夜里睡不好于是连着守了几天夜,但几天过去他觉得温缓精神头尚好,夜里惊醒或梦魇的情况少了很多,于是这天温缓再打发他去休息的时候他也没拒绝。可临到要就寝,他又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温缓把他打发走就是为了熬夜看书忙事,于是又快步上了台梯回到了温缓的套间。

  外间的火烛上罩着灯罩,灯火昏暗,榻上的方志也都好好的放着,温缓已经换了寝衣进屏风后去休息了,外衣就搭在架子上,浮鸽本想进卧室去守,但又怕将他惊醒,于是在外间的梁上守了一会儿,想等温缓完全睡熟再走。

  可他守了一会儿,心神本在放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窗外有些动静,他双目立刻睁开,呼吸却保持绵长,手已按在了身挂的佩剑之上,机警地盯着窗户。

  片刻过后,那声音变大了一些,一个人的影子闪动着映在窗纱上,随后是一点近似无声的推窗声,那个人影极其利索轻巧地翻窗了来,落地的时候只留下一点轻微的鞋靴声。浮鸽见他动作心里的警钟敲响了——此人身法功底极好,而且格外了解龙船动向,所图不小。

  浮鸽慢慢站起来,身上棉布短褐和紧身伏裤没发出一点声响,他屏气凝神,只待对方转榻走向厅中才骤然发难。他屏气的功夫很好,出剑的速度也快,可没想到对方在仓促之下仍能躬身避开,他随后又亏快速出了几剑,都落空了,他也失去了先机,与对方缠斗起来。

  他们在厅中动招,躲避攻击之间不慎将摆在桌上的冰鉴打翻了,黄铜底盘与上头刚换完还没融化的冰块落地一地板。温缓被这声音吵醒,托着灯提着剑正绕屏风朝这面走来。

  他走近,挑亮的灯光也一起近前,此时浮鸽才看见与他对招那人的脸,与温缓一同惊讶,说到:“殿下,怎么是你?”

  元熠穿着件素色的寝衣,外头披了件莨纱的风袍,头上别着的檀木簪子也因打斗落在地上了,头发松散的披在肩上,一看就是刚从床上下来。他听见浮鸽和温缓问他,立刻神情严肃,语气正式,说:“孤夜梦中偶得一事,干系重大,片刻都不容等待,由此特来找二公子商量。”

  干系重大?能是何事?为何又要夜闯空门?

  浮鸽有些疑惑,问:“那殿下为何不从正门走,非要从窗户进来?”

  元熠继续一本正经,说:“孤的房间就在此间楼上,窗对窗只要几步就能到达,一时性急,惊扰了二公子与郎君,实在抱歉。”他说着,又转过脸去对着温缓说:“不知二公子此时能否为孤解惑?”

  回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退婚另聘的事了,商量好回龙船修整修整后元熠就又要轻身乘天行舟奔王府去请禀,留温缓在龙船上等他。算着时间元熠这两天应该就得出门了,温缓怕他是有什么要嘱咐或有些私隐要交代给他,于是点点头,说:“殿下既已说是要事了,缓理应相助,请殿下坐下说话吧。”

  他们正说着,被方才打斗声惊醒的一层侍从及守夜暗卫就上来了,敲门询问温缓是否还好,又见地上一片狼藉,着手打扫了出来并为他抬了一块新的冰上来。

  他们忙了一刻才将房内收拾好就又下去了,浮鸽本觉得这事还是奇怪,但话头散了他也不能再问世子,温缓早已清醒过来,见他还站着,于是叫他去下仓休息。

  浮鸽知道他和世子许是有事要说,于是点了头离开后便在门口盘腿坐下了,想等世子离开后再进去。可他这么一坐就做到了快五更天,此时已近黎明,走廊上点了一夜的蜡烛几近燃尽,正是灯火黯淡人倦马疲的时候,世子却悄悄从温缓房间里打着哈欠出来了。

  仓中黑暗,他没注意到浮鸽就在附近坐着,伸了伸腰,轻手轻脚地走楼梯上三层去了,他身上的寝衣皱得不行,头发也乱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四周一片安静,浮鸽却觉得耳边尽是雷鸣,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里间,可房门关了,他与温缓隔着许多,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

  元熠今晚本来没想来的,他与温缓说好要保守这个秘密,回龙船这段时间也一直安安静静做一尊白玉妆成的蟾宫仙的雕像,可毕竟才刚刚约定终身后不过几天又骤然分开,日日连句话都不能说,元熠忍得很苦。他知道今日温缓打发浮鸽去下仓休息,再一想到马上又要回建康了就忍不住了,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睡下他才翻窗子进来,谁想到一进来就被浮鸽抓包了。

  温缓以为他真有事,等浮鸽出去之后就把他往榻上让,并问:“殿下所说要事为何?严重吗?”

  “十分严重,片刻都不能耽误。”

  “那殿下快请说。”

  “我想见你。”

  “?”温缓一时没听懂,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要事就是我想见你,迫不及待,片刻都等待不了。”元熠说着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轻轻地抱住了他,说:“我久不见你,感觉日子过了一年那么久,你呢,有想我吗?”

  “殿下所说的‘要事’就是这个?”

  “这还不够‘要’吗?对我来说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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