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缓简直不知道应该回他些什么。
“怎么,此事对二公子不重要吗?”元熠身上江蓠味道的信香慢慢散开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委屈,说:“难道二公子把孤弄到手之后就厌了?”
“殿下——”
“快说,缓缓,”元熠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到,说:“缓缓,快说与我听。”
“殿下,你已及冠了,莫再做些小童的无赖行径——”
“同帐中人说两句私话也算‘无赖’吗?”元熠轻轻晃着他说:“那缓缓可得慢慢习惯了,孤就是这样‘无赖’,而且也一点不打算改。”
“——”
“说嘛,说嘛~缓缓说出来嘛~我想听的。”
“——无事做的时候总想,有事的时候就不想了。”
“所以缓缓今日是有事做还是没事做?”
“有事做,一直在看方志。”
“所以一点都没想到我?”
“殿下前后因果搞错了,”温缓叹口气,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透过他的肺腑筋骨后才传到他的耳朵里,说:“不是一直做事忙得无暇想你,是一直想你所以才找些事情做。”
“此地再无外人,别再叫殿下了,叫我濯光。”
“龙船上人多口杂,终究还得小心一下才好,再说叫‘殿下’也叫顺口了。”
“那就多叫几声‘濯光’好纠回来,难道金烛红帐的时候也还要叫我‘殿下’吗?”
“金烛红帐的日子已经过了,濯光。”
“做一对同心小夫妻不是更应该亲密一些吗?”
“你我此时还不够亲密吗?濯光?”
“要我说当然是‘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在厅中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可以坐着说话不一定要站在这里。元熠摸到了他环着自己腰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掌心还有些汗湿,说:“你手怎么这么凉?又发虚汗了?万象丸有没有按时吃?”
说起万象丸,温缓有些心虚,说:“前几日一直很规律的,吃得很好的。”
元熠与他认识久了,自然知道他这语气是什么意思,又问:“‘前几日’是何意思?这几日不吃了?”
“并无,”温缓慢慢说,“嗯,就是一忙起来就忘了,也记不得这几天有无按时吃了。”
元熠一听这个就有点上火,放开他后躬身拦腰就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了,拿过旁边那条薄薄的丝绢云被给他盖上了,说:“我看着你,今晚再吃一颗,明天开始晚上吃,我都帮你记着。”
万象丸需要用黄酒冲服,温缓使唤元熠去冰盘旁边拿用冰冷着的酒,元熠不同意,逼着温缓用功法将酒温热才让他入口。温酒的效果确实要比冷酒的效果好些,温缓此时也心虚,元熠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温缓坐在床上围着被子,元熠坐在床边的踏板上,两人隔着朦胧的碧色纱帐说了一会儿私话。没说多久,元熠就催他去睡觉,自己却没打算走,说他在小船上时夜里就总睡不踏实,自己放不下心,说要守着等他睡着再走。
温缓想叫他回去,踏板窄闷,他自己坐着都难受,但也知道元熠不会听他的,于是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问:“下头闷,要不要上来?”
元熠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迅速拉开帐子钻进了被子里,他的长发轻轻拂过温缓的脸,发间还带着温缓熟悉的沉水香的味道和一点外散的江蓠信香。
“缓缓,以后不必再问这种问题,因为无论何时我的答案都是‘要!’,所以若是有一天你听到我说不要那就一定是有人易容成我。”
元熠将自己头发盘起,在温缓旁边躺下,两人枕着自己的手臂面对面说话,面面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温缓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犹如雪山悬泉般清澈的眼波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念元熠,想念小船上一伸手就能触碰对方的日子,他用手指摸索着元熠的轮廓骨骼,说:“不会的,不会有人能易容成濯光的,濯光太美太好了,画眉画眼难画骨,谁也成为不了濯光。”
“缓缓就这么喜欢我吗?”
“当然,”温缓答得肯定,说:“缓缓就这么喜欢你。”
他极少这么直接地说话,此言已是他能说出最直接的话了,元熠把他的手拉下来,咬了一下他的指尖,说:“既然如此就别让总让我那么担心呀,明后我就要走了,我不在你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要惜身,别总熬着。”
“这么快吗?”
“着急回去把事办妥,办妥后好来接你。”
“就不能再晚两天吗?我们也才刚回来。”
“别怕,缓缓,我很快就回来了,快到你都想不到,”元熠安慰他说:“别怕,我知时锦对你有些误解,走时会一并把他带走,正好也叫他去重修一下梅庄。我请青蓼留下照顾你了,他人更沉稳些,手里也有王府的方印和传信的令牌,你若是想我了就写信给我,不过我回去少不了被挞上几板子,可能回得不及时。”
“王爷会罚你吗?”
“那是当然必须的了,”元熠安抚他说:“不过不是冲你,他一直不大喜欢我,也极少教养我,我做事他常看不惯。”
“那要不再等一等,等到有紾儿的消息到了再说?”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叫你再等了,”元熠握着他的手给他暖,说:“如今已经快九月了了,来来回回一折腾就要过年,我想要今年就带着你去宫里参加年宴,想把你带给太后、陛下、皇叔、姑母和高平看,还想带你去真的朱雀桥元宵灯会,我之前也未曾去过,哼,你之前还骗我说在朱雀桥上见过我,”他说得很认真,也很赤诚,说:“只有小时阿父还在的时候是一家人一起坐的,后头过年我都和先皇和太后一起坐,可年宴太忙了,加上陛下那时也小,所以总顾不到我,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年,以后我们每一年都在一起过,”温缓摸摸他的头发安慰,说:“温氏过年的规矩大,很麻烦,还有许多很难熬的宴必须要去,每年出了元宵节我才能真正休息下。”
“祖父在的时候还好,还能松快几天,但父母当家后烦心事就多了,”温缓继续说,“我懂你,我们这次好好过好不好?见完了宫里的人,我们在庄子里再办一场好不好?把管事他们也都叫上,就我们自己人的年宴。”
元熠笑着冲他点点头,眼睛里尽是期盼的火彩,说:“这是阿父离开后我过的第一个年,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忙,过去存了好些等着过年用的东西,都想翻出来叫你看看,还得把庄子里外都收拾一遍,把给你的院子重修,小狼的房子还没备好,我想着先圈它一阵磨磨脾气再说,还想趁着大婚免掉今年田庄里的租子,哦还得备年货——”
“濯光,晚几天再走好不好,留下来再待两天。”听到他说这些日常,温缓忽然很不舍。
“你想我多留几天吗?”
“嗯。”
“为何?”
“你明知道为何。”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问缓缓。”
“你逗我,我不同你说了。”
“说吧说吧,”元熠现在已经很适应用自己冷泉一般的声音说些磨人的软话了,“我想听,你说出来吧,平日里我都是有话就直接说与你的。”
“我——”
“我想听,缓缓,说给我听。”
“你这一走少说要月半,我有些舍不得你,又担心你赶路辛苦,回家后还挨责罚。”
“别担心别担心,”元熠立刻说:“都怪我提这事,我不会受什么惩罚的,顶多挨几个板子,玉牒上我早已是先皇的嫡子了,想做些什么父亲也拦不住我的,别担心,更何况还有太后、姑母与皇叔呢,有人会帮我们的。”
元熠怕他担心,于是与他说起元氏的事情,说起太后与姑母皇叔的为人,又说起陛下和高平,他说元氏的众人都十分爱护他,所以也会爱护他喜欢的人。
温缓听着元熠一件一件和他理着元氏的亲眷和与他算着过年时要备下的年礼,觉得未来日子平静又有盼头,慢慢地他的眼睛睁不起来了,人也变得困倦又懒散,他也不知道为何,最近总是觉得很累,白日里经常想要小睡。
元熠知他是终于放松下来所以困了,立刻止住了话头,但温缓不愿,请他再说一会儿。可话才出口就想起来狂沙城中元熠背着他走了一夜的事,于是补充到最多说一炷香就停。
他们面对面躺在竹枕上,温缓能感觉到元熠的呼吸清浅就在四周,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不多时就睡着了。
元熠本想离开,但温缓又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他怕温缓没睡熟,所以想等他睡熟再离开,结果不知是床太舒服还是他也累了,这么一等就直接等睡着了,等再醒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温缓喜欢趴着睡,还喜欢抓着他的领子和头发,所以每次一睡熟就会不自觉地趴在他身上睡。元熠本以为是之前在风行舟上床太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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