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8)

  他被浮鸽的铁臂夹挟着送回了温紾的院子,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低低自语:“这院子的春天许是再也听不到了。”

  浮鸽尽力把动作放轻柔了些,聊胜于无,他不善言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温缓被他放回榻上,睡意再一次消失,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得远处一阵红火炮响,还夹杂着笙箫奏乐和东凤等吉鸟鸣叫的声音,知道这是典礼要开始了,心道:“这排场可是够大的。”

  他坐起身来,暗暗给自己鼓劲,山不转水转,万事总有出路。

  婢子们敲了门进来帮他净面穿衣,换装就弄了近一个时辰,弄好之后司仪和礼仗跟随他去乘喜车,他们要先去祭祖,拜皇天后土,然后再拜高堂,最后还要蒙着眼睛从礼堂走去宴席的大厅,步骤繁琐得很。

  换装的时候温缓吃了些点心,但还是没顶住,祭祖之后就有些头晕,礼服和头冠上缀满了明珠和金玉,美丽的同时也很繁重,温缓头上顶着喜帕,视线里只有眼前一小片地面,还是踉跄了一步被世子扶了一把时才知道近旁的人就是他。

  世子姓元,单名熠,是光耀生辉的意思,不知道表字为何。温缓从他眼前的那一点地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世子穿着的登云履和压襟的云佩,云佩玉色氤氲,是难得的颜色,与佩带很相配,显出几分风雅来。世子可能性格喜静,不爱说话,一直未开口,身边没有什么气息散出,不知道练的是什么功法。

  祭完祖他就累得不行了,强撑着拜连理枝和拜高堂,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周围的人感觉不到,只有跟他并排站着的世子感觉到了,悄悄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用手托住了他。

  拜过高堂之后,司仪婆婆将他和世子的手交叠,然后转身去取红线。世子趁这个机会将一串流光溢彩的宝石套到他手上,温缓顿时觉得一阵轻柔的水气和清新的木气顺着经脉散开,疲惫和躁郁顿时一扫而空。他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串五彩石的手束。五彩石蕴五行之气,传说是女娲大神的补天之石,蕴养身体极好,不过是皇室专用,这东西在建康都少见。

  五彩石上手,温缓有些愣,不由自主地朝世子看过去,却除了喜帕什么也没看见。

  这么想着,司仪婆婆已经取了红线转身了,温缓还在愣神,没反应过来要把手递过去,场面空白了一瞬,随后世子握了握他的手来提醒他,结果温缓会错了意,伸手就将红线取来了,拉过世子的手为他系上了。

  刚才祭祖拜天的时候还没感觉,系红线的时候才有些结亲的真实感。世子的手修长秀美,骨节突出,犹如玉石,却显出几分肃杀气息来,虎口边有薄茧,应当是练剑留下的。

  这红线按规矩应当是站在他们面前的司仪婆婆系,因为在典礼上她的身份相当于姻缘元君,由她来系红线象征缘分天定、天作之合。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新人互相系的,那是寓意情有独钟、缘分自掌。

  温缓率先系红线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元温两家门第有些差距,要是系也一般是元氏来系,表示尊重,温缓来系未免显得迎合。

  司仪婆婆心中过了几转心思,也没来得及拦他,结果谁想到他系完了世子的红线又来给自己系,动作倒是麻利,眼看就要手都伸过去了,司仪连忙咳嗽了一声提醒他,生怕他自己就都系完了。

  温缓指尖掐着红线的两端,听到婆婆咳嗽,才反应过来做错了事情。世子赶紧伸手从他指尖掐走另一端红线,给他系上。这才算礼成。

  礼成之后新人要走路去宾客所在的宴席,虽然两人身上的礼服佩环都很沉重,但还是要用喜帕蒙住眼睛,且全程不能有任何人来扶,此举是暗指婚后无论艰难险阻都要相互扶持,也只有这样才能走下去。

  温缓手腕上挂着五彩石,精神振作了一些。世子在旁边扶着他,路也不算难走。不过走到后面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晕了,只能摸索着往前走,期间方向还错了两次,急得司仪婆婆又不停地咳嗽。

  好不容易走进厅中仍是一刻都不能休息,要去敬酒,先敬嫡系这一脉,然后是堂亲和表亲,再然后是列席的德高望重的前辈和其他高门来客,温缓和世子的手还被红线勾着,一个举杯的时候另一个也得注意,不然手就被牵开了。

  温缓本就不太舒服,又连着敬了一圈酒,走到同辈这桌的时候脚步已经踉跄了,站了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

  第7章 “邀宠”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晚了,房中点着灯,烛火摇摇晃晃的,他已经记不得是怎么从出门宴上下来的了。他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子,四周陌生的摆件,恍如隔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自己已经在龙船上了。

  船上很稳,隐隐有些晃动,不知道是正在航行过程中还是他还在晕着。他伸手揉了揉晴明穴,右手边却传来了牵引的感觉,想了想才发觉是手上红线。但既然是红线,那红线那头的人就很肯定了。

  红线长不过一尺,按照规矩是要缠足十二个时辰才圆满,中途取下来兆头不好。世子这种做派,想来是他晕了多久世子就守了多久。温缓眨动下眼睛,受光线扰动,眼眶内有些泛酸,他抬起手,清清嗓子,说:“殿下这是何必,累了一天了,怎么不早点去休息。”

  他头昏沉沉的,嗓子也疼眼睛也肿,有心多说几句场面话,但实在没什么气力。世子见他彻底醒了,叫了人进来,仆从如鱼贯入,脚步轻快,人数虽多,却丝毫不显得混乱。仆从给他递上了放了枣蜜的温水,还送上烘得暖暖的帕子和净手的温水。

  温缓问了现在时刻,发现早已经过了八九个时辰,勾着红线问世子怎么没挑了红线。

  世子解了自己的那头,又伸手来解他的那头,解释说:“总得等你醒来才好解。”

  那声音清越,恍若金石撞击,有一种冰冷孤高的之感,听到耳朵里仿佛流入了一泓山间冷泉。能听得出来他已经尽力放得温和了,但还是十分疏离冷肃。

  温缓寻声去看,一抬头就看到他的面容,那声音才算落到实处。世子近前来解红绳,人靠得近,轮廓有些失真,温缓看得愣在了原地,见他靠近,心中竟然有些想要躲开的冲动。

  原因无他,世子的样貌太过出众,姿容绝佳、眉目如画,全九州最好的画师也描不出这样美丽的眼眸,恍恍似瑶台月下仙。他美极也冷极,整个人如同昆仑境上一块千年不化的无暇寒冰,气韵萧萧如孤松下风,面容朗朗如揽日月入怀,不过冷清之气太重,看一眼就觉得眼睛要被冻住了,十分不好亲近。

  六品的寻常美貌会让人亲近,引人赞叹嫉妒,十品的顶级美貌却带着种锋利感,像是过于耀眼的日光,让人羞怯,让人只想退开。

  温缓虽然面上没什么突兀的表情,但是心中确实一惊。元氏龙船自五月节来恒阳许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同他说过世子如此出众,但这明显是需要告诉他一声好让他心里有个准备的事情。

  温氏大宴那天他蒙着喜帕,一直没见到人,但观世子行事动作,本以为是个温和宽厚的人,没想到他竟是这么孤高清丽如雪莲般的人物。

  他心中不停惊涛骇浪的时候世子已经解开了红线,温缓连忙接了过去收了起来,这是没用的姻缘线,不如他自己收好。

  红线解开,仆从上前递了茶,温缓躺了许久嗓子早就疼了,只等着侍从来奉茶。结果仆从到了床前,世子动也没动,弄得他一时间不敢上前。而温缓身上没有力气,自己起不来接茶,还等着仆从扶他起来,世子则不知道为何毫无动作,也不让开。

  三人就这样愣住了,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片刻后世子仿佛悟了,从仆从手里接过了茶杯,轻轻掀开被子,将温缓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上喝水。

  温缓:——

  温缓骤然靠他的肩膀僵住了,是动也不敢动。如果此时时间停滞,他一定会用力捶床。世子身上劲瘦,身上还穿着大典时候缀满明珠和金玉的礼服,且十分不擅长照顾人,靠在他身上仿佛靠在一块有点热气但满是凸起的钢板上,又硬又硌,还觉得自己行为不端。

  温缓喝着茶,除了嗓子全身都疼,他本就坐卧难安,再一想到世子可能觉得他刚才在邀宠就更觉得生无可恋。这茶水闻着是顶好的黄芽,但喝进嘴里是一点香味都品不出。

  他喝了茶,困意就上来了,本想躺下,但世子坐在床头半分想走的意思都没有,茶都喝完了也不把他放下,他只能打起精神来靠着‘钢板’同世子说话。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加上世子本身也不是多热络的人,对话也断断续续的,一个话题只说上一两句两人就没话了。

  强行东南人说西北天地聊了一会儿,世子将他放回床上,嘱咐他要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房间。

  世子走了后温缓想再躺一会儿,正闭着眼睛在揣摩世子的性格,结果刚躺了没半柱香的时间就被外间的婆母掺起来了,说是老躺着会叫元氏的人认为他惫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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