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46)

  “紾儿可能对我是这个样子,对殿下又会是另一个样子,评价的人没有说谎,但话不一定是真的,殿下要与紾儿携手一生的,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亲眼去看,要用心去听,要和他共事相处。”

  温缓这么说着,他语气平静,声音如同溪水般轻柔连绵,很让人觉得宁静和放松。这也是元熠对‘温紾’的最初印象,也是他最欣赏喜欢他的一点,他本以为那是温缓模仿温紾扮出来的,可他忽略了一件事,温缓可能擅长骗人,但他不擅长假扮别人。

  也许他从未见过温紾,他见到的一直都是温缓。

  温缓坐在烛光里,整个人笼罩着柔和的光晕,看上去温和平静,可不知为何元熠却觉得那光晕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破碎成千万片碎片。

  “温缓,我们不是在聊喜事吗?你为何看起来如此伤心?”

  是因为你想要别人通过你的为人、通过与你共事来认识你而不是挑剔着门第、轻信着流言来认识你吗?

  还是曾经你很想某一个人能透过所有外在的格式而看穿你的内心,了解你所求不过是相携相守,而他没有?

  “伤心?”温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脸上笑容依旧,他说:“可能是有些怅然吧,紾儿是我双生弟弟,我们极少分离,如今我却要送他远走。”

  元熠没拆穿他。他知道温缓的那种神情意味着什么,那是心碎过后许久又被触及旧伤时才会有的样子。同样的表情他在永宁王脸上见到过许多次。

  元熠正要开口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船前飞舞的蝴蝶停下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随即船也停下了,江心上一片空荡,唯有月色如霜。

  温缓撩开帘子看了看,回头说:“殿下,鬼船到了。”

  元熠也探出身去,试着用玄力凝结成丝去探索空无一物的江面,依旧什么都没触碰到,如果不是之前进入过鬼船,此时绝意识不到江上还泊着这种巨物。

  鬼船的阵法出自阴阳家,十分精妙,类似于长都渊这种先天秘境,阵法内的区域自成一界,阵法开启的时候鬼船内空间折叠,一个庞然大物就在江面上消失了,即使伸手触碰却只能触到江风;阵法关闭时就如同上一次浮鸽带他们的时候,鬼船出口会打开,江上突然间多了一个硕大无边的楼船,不过依然是不从入口进入就无法触碰,如果非要从别的地方进入就如同驶向一片永远可望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温缓将仓内的羽衣取下,递给元熠,鬼船如今阵法开启,唯一的入口在半空中,他们须得用上羽衣才进得去。

  入口在距离湖面大概三丈高的位置,如果没有雾气的话会好找一些,口部空间重叠,如同撕开的不平整的画布。进开口时仿佛掀开一块儿厚布,那一瞬间的空间错乱如同坠如奇幻梦境。

  他们在江面上进来的时候明明在三丈高空之上,从一线天口进来之时竟然在鬼船底仓,还得再往上走两层才到水面。

  鬼船管事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们了,他是浑客,无姓,只一个草名叫巴句,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船汉,只有偶尔一动时臂力展现能看出外家功夫不错。

  巴句把他们送到了鬼楼,这里是鬼船的中心,只接到道上的贵客,这次他们没有乘船,攀着楼宇间的铁藤萝到了鬼楼中,门口自有伙计接引,带他们到顶层的日月厅去等待竞价。

  温缓这次来是为竞千鹤伞,所以巴句专门为他们安排了临水的雅座,推开窗子望出去就是上次元熠打砸过的红馆。鬼楼是鬼船中最高的楼船,在日月厅中下望各处尽收眼底,元熠就正站在窗前抬头看着‘月亮’。鬼船被阵法包围,内部无日无夜,想要查看时间只能抬头看被秘法炮制出来的青铜日月,今夜鬼船的时间是月中十五,空中挂着一轮金属制成的满月,给鬼船增添几分怪诞美丽的色彩。

  温缓在案前坐下,巴句在他耳边低语交代之前的情况,这次来得人中有不少是冲着千鹤伞来的,其中有财力同温缓竞价的不过一手之数,不过其中有个生面孔,有些蜀中口音,家资颇丰的样子,跟着的长随功法路数奇怪,来头有些奇怪,叫温缓注意。

  想到这个,温缓又问起千鹤伞的卖主来,这是机密,鬼楼本不该透露,但是巴句犹豫了一会儿朝南指了指又朝自己的头指了指,意思许是南部贵族,法器大多是禁物,元氏在南境势力极大,令行禁止,卖主跑到北境来出手也不算奇怪。

  管事巴句与温缓在这面耳语其他买家的消息,元熠站在窗前也没闲着,他在他们来时的船上留了符石,命梅庄暗卫随着他们的船行踪迹跟来鬼船,元氏在北方处处掣肘,若是想要调查温紾去向最好还是跟地头蛇接上关系,鬼船有阵法,元熠用来传信的灵犀不太管用,等他终于引了暗卫进来时温缓刚好结束了和巴句的低语,正朝他这面看来,元熠回望他的眼睛,一时间也觉出些兴味来——从来都是温缓有事瞒他,这次他也有事瞒着温缓了。

  第44章 人皆有不忍之心

  巴句给他们送了些春茶来,茶叶虽然不算好,但都是当年新茶,顺便送来了两册装饰精美的物品造册,细细描画了今日要卖出物品的形貌和卖主的要求,有的卖主要求用特定物品来交换,有的卖主求金,有的则要求奇特,比如说千鹤伞的卖主就特别注明了要合眼缘。

  合眼缘合的到底是什么缘?这就不知道了,他们也只能等卖家挑。

  元熠上次来鬼船的回忆不太美好,茶煮好了他也只是倒了杯闻香没有再喝一口,他问温缓:“长都渊若是因通道异常而关闭,除了攻击类的法器外是否还需要防具?”

  毕竟通道异常就说明界域不稳。

  防具一般是用来防护保护的,有的还带有攻击功能,要比攻器的威力更大、范围更广,大多用于对一家一族居地进行防护,比如太原王氏祖宅所用的镇物就是大名鼎鼎的殷商鸮尊,传说鸮尊能记录其镇守范围内所有人所有事以供主人查阅调取;温氏是以攻代守的路子,所用镇物灵心挝就能对靠近范围的所有人物发出气箭,威力极大,如果不知应对方法被破胸致死都很常见。

  但也正因为镇物比攻器威力要大的多,所以比攻器要难找得多,也被封禁得更厉害,从太祖朝的时候就有过律令,太原王氏也对此管制严格。

  他们在里头说这话,外头巴句正把之前跟温缓说过的那个蜀中口音的买主往靠西的雅间引,这间视野并不好,要是常客就嫌怠慢了,他们初来关中,在鬼船没甚根基,察觉不出什么,坐在这里也方便对面的温缓观察动向。

  温缓的隔间旁边不远的位置就是千鹤伞的‘卖主’,是元紫宸派来的两个司天监的绣衣使,这差事倒没什么难的,难的是如何融入鬼船的草莽习气好不叫人看出出身,毕竟上头有嘱咐说要不动声色,他们就得不动声色。

  温缓喝着茶等待了一会儿,随后锣声响起,日月厅中心人影攒动,竞价开始了。

  日月厅整体层高近一丈,中低外高,最中心的展台只占整个空间的五分之一,厅上随处可见阵法符篆,隔绝外界窥探的情况下还能确保视线通畅,厅上是一排被分隔好的隔间,以竹帘隐蔽,内置信筒,不想露面的可以用信筒与鬼船管事传信。隔间内买家不能互相交流,只能通过鬼船随从传信。

  日月厅布置新奇,各种规矩也闻所未闻,但实际竞价没有元熠想得有趣,关中还是物乏,竞拍的大多都是性命攸关的扎实用品,极少有新奇的法器或者符篆出售,古玩倒是多,但都缺乏调理,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叫也叫不上价。

  这场竞买要持续两个来时辰,结果半个多时辰的时候元熠就无聊了,想买点小玩意,巴句又为他拿来了一本日用物册子,里面都是些旧物,倒比竞拍的东西都有趣得多。比如某些高手换了新功法或者兵器后会把之前的都挂起来出售,有些囊中羞涩的常常盯着就能淘到不错的物品,也有人会专门买某一位高手的旧物才追个好彩头。

  元熠正翻着册子,却忽然发现了一架旧琴,琴是没甚奇怪的,只是形制颇像王府之物,他父亲永宁王元殊喜欢斫琴与种花,所以某一段时间常常制作花草为主题的琴,这架琴也是如此,琴身上的单瓣梅花的花型都神似他梅庄中的白素萼,若是是巧合那也太巧了,而且他父亲所制之琴从不外流,这琴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正想着,温缓却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望了望他手里的册子:“殿下,是有什么想要的吗?”

  元熠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将册子合了起来,随手圈了个砚台就把册子放下了,这时日月厅的中厅烛光忽然暗了,几个穿着劲装的孔武伙计上前布置,厅上隔间内的气氛也都紧张了起来,众人等待了多时的压轴物品终于来了。

  首先竞拍的是基本玄级功法,来源未可知,大多都是以伤换杀、叠加反甲的霸道功法,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提升战力,但是对身体损害极大,远不及温氏真炎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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