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簪功效奇妙,如此不会叫姑母猜到用处吗?”
“你父亲操办了,应当无事,再说你姑母还盼着你堂妹能在婚宴上出一出风头,最好和建康那面搭上关系,即使有事也不会声张的。”
温缓拿着月华簪琢磨,总觉得这宝器并不那么保险,他久久不说话,那沉默被母亲误认成了别的,她忽然伸手过来想摸摸温缓的脸,但他还在思索,不由自主就避开了,母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神情有些尴尬。
“缓儿,你别多心,”母亲又伸手摸了摸温缓的头发,“你同紾儿是双生子,母亲都是一样的疼,这次是委屈了你,母亲都记着,你好好帮家里把这一关过了,家里不会亏待你的。”
“你阿祖走后家里是一日不如一日,你父亲也总发愁,你现在是中庸,之前还有和王氏公子的那一折,关中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婚事,可若你弟弟嫁到王府去就是皇室三媒六聘的世子妃,与其盯着关中,还不如在皇室寻良人,你自己说呢?”
温缓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看着形式,如果不是永宁王府族训须得‘一生一世一双人’,母亲都能把他送给世子一道做小,哦想错了,凭他现在的条件,给世子做小恐都做不上。
温缓摆摆手,打断了母亲的话,说:“王十九的事情别再提了,是我高攀王氏,攀不上也愿赌服输——这月华簪不愧是蓬莱来物,果然精巧。”
温缓不想缠在这事上,连忙岔开了话题,用手触摸着月华簪光洁如贝母的簪身,指尖微动运功往里面注入一丝玄力。月华簪被唤醒,光芒漫散,真的如同月华般皎洁清冷,光芒散去后的显现出的簪身也如同一弯高悬的上弦月。
温氏修炼的功法名为真炎卷,法门如名,属火,蓬莱的功法多半属水,所以虽然月华簪的使用方法不繁琐,但是调试起来仍有比较大的难度,温缓忙了两个时辰才调试好,期间走弯路无数,好不容易调试好对镜自照,发现真如记忆中的温紾的面容,连母亲和她的近侍都找不出纰漏,蓬莱出品果然神异。
月华簪调试好后温缓只要一直戴着它熟练使用就行,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不能见人,婚期将至,母亲手头还有许多琐事要忙,不便在此多待,临走之前出门从廊下叫进来一个人,那人身材高挑步子利落,他走到温缓面前缓缓跪下,动作一板一眼,说:“问二公子安。”
正是他父亲身边最得用的浮鸽。
浮鸽是温氏这一批人里功法最俊最有前途的,甚至能达到太原王氏门人的水平,温缓的父亲也对他很重视,即使温氏上下礼法尊卑森严也从不让他执奴礼,他的位分比一些分家的子弟还要高,温缓和长兄见到他也执平辈礼。
母亲说:“此去元氏,路途凶险,身边没有知根知底的人不行,你父亲挂念你,将他身边最得用的人给了你,即是保护也是做撕破脸的最坏打算,但浮鸽能力出众,给你了也不能薄遇,须得以礼相待。”
她说完,浮鸽也抬头看向温缓——温缓也是此时才发现他瞳仁颜色很浅,呈浅灰色,看上去颇为柔软——他也说:“浮鸽以二公子马首是瞻,子予伤身,吾必先亡。”
温缓身手不弱,浮鸽常年当差恐怕还要比他强上一点,很难说他父亲不是考虑到温紾已经离家出走怕他也离家出走所以专门派浮鸽来看着他,不过浮鸽办事确实稳妥,未尝不可一用。
第3章 先斩后奏
月华簪的事情搞完,温缓也终于能腾出手来专心用功研究永宁王府和京中的关系。父亲嘱咐浮鸽从自己的书房抄了些密报过来,嘱咐温缓看完后即可烧毁。但密报也是老生常谈,没有什么新东西在。永宁王是当今陛下的嫡亲叔叔,先皇身体不好,去得早,永宁王与陛下情义深重,陛下刚继位的时候他还辅政过一段时间,在京中炙手可热,这个和温紾定亲的就是他的独子,据说功法相当不错,是皇室这一代里数一数二的。
温缓看着密报觉得有些奇怪,温氏在关中虽然还算殷实,但比之太原王氏相差甚远,常常要依附王氏才能过活,永宁王府世子这样的身份为何要千里迢迢与温氏定亲?听说还是永宁王亲自下定,可永宁王已经快二十年没出过京了。
再说北境这些年和胡人争战频繁,太原王氏日渐势大,隐隐生出些与建康皇室隔江而治的野心,这婚事来得有些奇怪。温缓心说等接亲的龙船来了恒阳得找些明眼人去摸摸底。
温紾这事他倒不着急,温紾性子孤高,最不耐烦高门这些人际往来,有些江湖朋友,但他功法不算好,在关中太原王氏的地盘,他那些江湖朋友也翻不出什么浪,找到他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就是不知道他的性子入了王府后会怎么收场。
温缓又掐着时间算了算长都渊那面的钱粮,还足够撑上半月的,暂时不需要筹钱,他故意喊了浮鸽来整理桌案,但浮鸽毫无表情、勤勤恳恳,就连温缓遣他去做些更换摆件整理床榻的杂事他也任劳任怨。温缓一时间摸不到他的底,就叫他去门口候着,房间里终于只他自己一个人了。
午后日头上来的时候温缓靠在榻上眯了一会儿,院中栽种的迎春和杏树早就谢了花,只有一株晚梅还开着,午后的暖风裹挟着清淡的花香入窗而来,终于让他觉得平静了一些。
余下的时间温缓一直在读《建康风物》,本朝国姓‘元’,三朝前太宗皇帝时迁都建康,历经三朝六十余年,建康的风俗已和北境不同了,他想多了解一下省得冒犯禁忌。不过这书确实有趣,讲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让他很想亲眼去看一看姑苏烟柳,但从关中去建康水路也得不少时间,估计还没到河内郡他就被换下去了。
这几日母亲来得少,眼见要进四月了,该筹办五月节了,这是上半年最忙的时候,五月节又叫花神节,是为了迎五月花神,所以要在四月办,五月花神为芍药,是花中丞相,主位是青帝伏羲,是关中香火最繁盛的大神之一。
每年过节各地高门都要组织大典,到伏羲庙前上供以祈求一整年的风调雨顺,此外还有持续一天的花神游,各城镇会选身法漂亮的少年少女坐在百花装饰的花车上办花神降福。这是一项难得的殊荣,温缓去过两次,后面这份殊荣就转移给了温紾,但他嫌俗气,都是私下求温缓代劳的。
四月上旬一过,王府的龙船就到了,要比预计得早很多,这一下打得温缓父母措手不及,婚事、五月节等事情繁琐得很,王府的人到了招待也是个麻烦事。不过温紾是新人,此时不便露面,所以还算清闲。
温缓本想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但是谁想到朝食还没吃母亲就喊他过去了,房间里还有几个针线师傅,元温两家定亲后永宁王府就以最高规格下了礼,现在房中摆着的都是好东西,连手炉上用的都是一簇棉花顶一颗金锞子的天竺丝棉,更别提那一箱箱的娇贵布匹了。
这算什么?还是甜枣吗?
温缓也不讲究这个,比起衣裳他更喜欢刀剑弩,所以随便挑了几匹,但母亲却不太满意,又拉着他的手给他挑了几匹,都是红黄的鲜艳颜色,温缓常在外头跑,这颜色其实不大实用,母亲还给他挑了对臂钏,西域那头的模子,做工倒是挺精致的。
一边挑,母亲一边跟他拉家常,问他月华簪用下来怎么样,效果如何。月华簪的功用当然很好,而且平时也不需要做什么,隔段时间取下来让它歇歇就行,就是有些滑,得特别小心才能正好卡在头发里。
“会感觉哪里不对吗?”
“月华簪其实还好,就是紾儿身量比我稍高一些,鞋子得垫起来些,旁的都无。”
“这样就好,瞧不出来就好,”母亲说着,又说:“还有什么别的地方觉得不妥的吗?你现在在家中,如果有的话父亲母亲还能帮你。”
温缓想了想,样貌和身形现在都弄得差不多了,要说有什么容易露馅的地方就是秉性了,但他又装不太出来温紾的性格,而且温紾说话冲,他学不好就容易冒犯别人,但如果一上船就假装晕船一直在房中待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摇摇头,试图让母亲安心,说:“应当无甚,母亲放心吧。”
母亲却不死心,说:“那衣裳配饰呢?日常习惯呢?你再想想?或者还有什么别的?”
温缓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摇头,说没有。
母亲又问:“那紾儿的朋友故交怎么说呢?如若遇到他的好友怎么办?还有紾儿毕竟是坤泽,这别的事都好说,这体质一时又应当如何呢?”
温缓越发有些奇怪,他当然也知道温紾是坤泽而他是中庸两人体质不一样容易露馅,但是体质又不像容貌一样可以用月华簪更改,他想了想,说:“要不然我佩些香囊——”
“这怎么行呢?这不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欲盖弥彰更容易被发现。”母亲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
“那假称紾儿身体问题无甚信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