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30)

  五分缘,六幺弹,七字言,八骨伞,九曲廊腰缦回转,十年叹,唯余梅花落旧庭前。

  第28章 雷雨天永远是王府的禁忌

  这水词后劲极大,直到飧食温缓还沉浸在故事中,可怜可叹可爱,正琢磨着才想起来最初听水词是为了看看世子为什么生气。

  这水词是二十来年前的,所以映射的肯定不是世子,是世子的长辈,故事里一共就两个主角,方舒公子出身高门,方、方圆,圆元同音,所以方舒公子就是元舒?永宁王元殊?这化名起得也是不走心——

  可就算真是永宁王,喜欢贫女又不是什么大事,凭元氏那个护短的劲头,不值当如此讳莫如深。不过方舒是元殊的话,那薇然又是谁?永宁王妃吗?可世子的生父是姑苏高门的景公子。

  他正想着这事,恰逢浮鸽收拾好了向他辞行,看见他在炕桌上写写画画,于是提醒他说:“公子许是累懵了,人家把谜底都写在谜面上了还看不出。”

  温缓抬头,仍是不解。

  浮鸽与他解释,说:“都猜出圆通元了,怎么不猜猜薇通巍,巍峨的巍,薇然就是崇然,亏得老家主和萧帅还有几分交情。”

  巍就是高,崇也是高,薇然就是崇然,萧帅萧崇然?!

  西北的萧帅双名崇然,现在提的萧不惭中的‘不惭’其实是他的名号,他崭露头角的时候持一柄重刀,那刀的名字叫‘不惭’,他本是洛阳一坊贩之子,出身寒微,年少失怙,在道馆中长大,但天赋异禀、朝乾夕惕,成年后以中庸之身、玄级功法,夺得统帅之尊,最后身死国战,实在是位风流人物。他战死后,关中人对他尊称,所以略去了名都叫他‘萧不惭’或者‘萧帅’。

  浮鸽给他补充,说萧帅刚闯荡江湖的时候交了数位好友,现在西北军的统帅杨温亦和剑阁之首白芴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当然其中也有永宁王元殊。随后浮鸽低声提醒他说,当年萧帅在西北威望极高,风传白玉京曾想给萧帅和永宁王赐婚,但被萧帅拒绝了,随后萧帅战死后永宁王才大婚,所以关中都嘲永宁王是倒贴不成。

  温缓确实是没听过这些,他祖父极其敬重萧帅,每年都带他给萧帅祭祀上香,这种传闻等闲不会与他说的。不过这传闻逻辑也奇怪的很,倒贴萧崇然算什么倒贴,有何不光彩的?若有机会能和萧崇然结连理谁不会去倒贴啊?那可是萧帅萧崇然!

  这水词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才写出来了,薇然虽然可爱,但绝不会令人想到萧帅,萧帅虽然是中庸,但那可是个敢用三寸短刀手劈青蛟的主儿,温缓小时就立志要做萧帅那样敢想敢做为国为民的英雄,转化成中庸后更是时常以他激励自己。

  浮鸽辞行之后温缓在房中过了两天悠闲日子,他要养精蓄锐继续筹谋长都渊的事,眼见事情要结尾了,他心情放松了许多。他想,也许长都渊和替婚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之后他可以去姑苏看看,在那儿待上一个冬天,等春天柳树都发芽了再回来,听说南境的春天来得比关中早很多。

  温缓私下寻人去听《十番误》的事情世子不久后也知道了。他倒没有瞒着温缓的意思,当时不说也只是怕他想多了伤神,现在知道了就想着寻个时机把这事告诉他,省得他在外头听一堆乱七八糟的。

  世子来找他说此事,可这事不好开口,只能先说些趣事开头,后来才引到《十番误》上,说:“你结亲入元氏,或许已经听到过永宁王府的只言片语,但传言难免以讹传讹,听了就听了,也无碍,但有些事我愿意你是从我这里听到的。”

  温缓其实猜到了世子早晚都会过来跟他说这一折,所以此刻没有多话,屏息静气地听他说。

  “我父亲是先皇最小的嫡弟,行四,他天资极高,十四岁就功法大成,从此游历天下、剑指九州不平之事,在途中认识许多至交好友,京中风传的水词《四公子传》就是以他为原型的。”

  他还说起幼时与他父亲种花、识药的往事,说他父亲姿容绝佳,世所罕见,端午船宴的时候,他站在白鹭桥上吹萧,犹如无边月华修成了人身,天上月人间月交相辉映,所以那年京中戏称为‘白鹭分月’。

  温缓听说过《四公子传》,这水词比《十番误》出名多了,只是他之前忙,没心思玩乐。他没见过永宁王,但听世子描述,依稀能想象出永宁王的风采。想来也是,能生出世子这样玉容仙面的人肯定不是什么俗人。

  夜里寂静,世子的话语犹如寒泉一般泠泠入耳,温缓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像他依旧不知道世子为何一人独居梅庄,他只觉得世子此刻的声音有些伤感。

  王府的事情元熠对温缓还是隐藏了许多,不是不愿意让他知道,只是他自己都回避。他生父景慈生下他后不久就离世了,据说与他父亲感情甚笃,以至于身死之后数年他父亲仍不愿意出现在人前,还因怕睹物思人将自己的独子送到京外梅庄去了,此后也不过问。

  人人都说永宁王深情,世子却没感觉,他知道永宁王心里有另一个人,知道他为了那个人把自己困成白玉京中一座只会呼吸的冰雕,困成一个钉在屏风花窗上的纸月亮。雷雨天永远是永宁王府的禁忌,因为只有那天他能借着雨声来缅怀故人。

  他们的往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而王府中提到景氏却只有一句‘福厚’,再说就是一声‘命薄’,好像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这也是元熠当年和永宁王冷战的原因之一。

  世子见他听得认真,又继续说:“那日王氏管事安排的水词名为《十番误》,讲一名高门贵公子和困苦坤泽女郎的故事,这水词中的贵公子其实是暗指我父亲,我父亲当年因为出走和结亲的事情闹了很大一场,还惹得宸君大怒,京中至今提起还讳莫如深,这水词在建康曾是禁曲。”

  “宸君?”

  “就是我的叔祖父,梅庄也是他赠予我的,”世子见他不知,与他解释,说:“建康风气宽和,没什么不得了的规矩,要是约束,就是在宸君面前要端正一些,宸君名讳紫宸,是太宗皇帝和嘉慈君最小的嫡子,是先皇与我父亲最小的叔父,年岁与我父亲差不多,‘宸君’是对元氏族内对他的尊称,他执掌司天监,专门处理大事要事,历经高宗、中宗和今上三朝,地位超然。”

  温缓点点头,心想这位宸君殿下绝不简单,从他双名‘紫宸’就能看得出来,元氏的规矩是只有皇帝用双字做名,他未继位还能把双字用到现在,绝对是建康实权人物。

  世子见他思索,又与他解释,说:“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早就不是什么大事,京中、王府里早就掀过一页了,王氏遣人来唱也没破什么规矩,不过是想让我脸面上不好看罢了,闲云庄住了几日也是厌了,我已经叫青蓼请辞,过两日就回龙船。”

  世子这么说,温缓就这么听,这里头的缘故他不便插嘴。他已听过《十番误》,觉得结亲退婚之事实在不值得这样大动干戈,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

  不过听世子所言,他生父景公子也是个灵秀人,这水词一出,如此凄美,人人都知道永宁王和‘薇然’的情分,谁还能想到景公子如何,算着时间还是永宁王刚结亲后不久出的,这不是给景公子添堵吗,不知道他早逝与这事有没有关系。

  世子浅浅说了几句就不说了,别人说这事只是听趣,他说这事却耗精神。他与温缓说王府事是体己话,并不是希望他能从中谋划,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温缓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会想,琢磨这些太伤神了。

  他见温缓凝神沉思,于是逗他说:“这事竟然这么麻烦吗?你在想什么这样纠结?”

  “我只是想这水词一出,人人恐都记着这旷世奇恋,先王妃恐怕不容易——”温缓说着回神过来,立刻住了嘴,他见世子面容也顿了一下,开始埋怨自己轻狂,万事还不知深浅就贸然开口。

  世子是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些,世子真的没想到他能提到这个。

  永宁王在京中炙手可热,景慈却死了快二十年了,提起旧事除了骨肉血亲谁还能想到景慈呢。

  世子知道温缓说这话不是为了博他开心,话说了一半就噤声了,怕说错话。世子在心中轻叹一声,说:“紾儿,你别怕,我不是冲你,我只是一时愣了——只是我阿父过世太久了,极少有人还会提到他。”

  世子其实也不太能记得他的面容了,只记得幼时去姑苏外祖家时候很热闹,舅舅和姨母仍把景慈当做幼童,说他是‘大娃娃带着个小娃娃’,侄子侄女们都争着来抱他亲近他。

  温缓想要安慰他两句,但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就沿着连廊走到了厅前,世子走了一会儿心情好些了,不想叫温缓担心,于是拉着他去厅里下棋了。

  第29章 别怕

  元熠出京,元紫宸有些不放心,特意将自己的一寸灵识放在了元熠身上,刚才他饮着茶打了两个喷嚏,就知道准是元熠念他了,于是叫了身边近侍来询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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