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31)

  “濯光最近在哪儿?”

  近侍穿着长袖羽衣,垂手回答说:“还在芙蕖附近琅琊王氏宅中,已经住了几日了,应该要辞行去河东裴氏了。”

  “河东裴氏?选后的事谁与他说了?你说他年纪轻轻的不在外头玩一玩老是操心朝中事做甚?还是说年纪小的就爱装老成?”

  近侍没搭话,只是问他:“那需要去封信提点他吗?”

  “由着他,小孩子不闯祸怎么知道进退,不是性命相关的事就不必再报,温紾去了西北,杨温亦那面又开始不安分了吧。”

  “杨副帅最近在教温紾公子六一刀法,进展不算快,日前还挂了风神锥的消息在黑市,想要引温缓公子去西北,可能仍是怀疑身份。”

  “人都死了二十年了,还杯弓蛇影成这样,多年养气的功夫一招散了,真叫吾怀疑他到底是良心难安还是旧情难忘了,罢了,你亲去汾州盯一盯杨温亦,免得他又发疯坏了事,然后唤个人去库房取一柄千鹤伞出来,到芙蕖去抢先把风神锥买来,再把千鹤伞漏给温缓。”

  近侍领命走了,手臂一扇化作一只长羽红顶的丹鹤,元紫宸事忙,又埋头看起别的线报来。

  杨温亦和元紫宸隔空斗法,可是苦了夹在中间的浮鸽,他本已经带着渡鸦和温缓相熟的管事见上面了,可是司天监派人办事,人没来威慑也在,风神锥就这么被扣下了。那管事不过是黑市几个管事之一,主不了此事,说若是二公子想要,得亲身来取,来了恐怕还得周旋。浮鸽不敢耽误,立刻叫渡鸦传信给了温缓。

  温缓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觉得事不宜迟,立刻关上门称要休息,然后换了衣服等着天色一晚就溜了出去。

  世子本来听梅庄暗卫报说温缓出门了有些担心,后来一听他没吃晚食还带着个提篮朝芙蕖码头去了就明白了,立刻同时锦炫耀,说:“紾儿准是给我买码头那家月牙馄饨去了。”

  时锦:——

  时锦是万万想不到世子结亲了后会是这种不清醒的冤种模样。世子妃若是想要请世子吃馄饨派个人去请卖家即可,为何还要夜晚独自出行?为何连说一声都不说?奈何这些异常世子是一点都看不到。

  不过看世子喜滋滋地换衣裳准备追上去,时锦拦不住又有些担心,立刻呼来几个梅庄暗卫叫他们暗中随行,还给码头边停着的龙船也发了消息。

  黑市虽然叫‘市’,但其实是一座在黄河水道上下流转的巨大楼船,名为鬼船,靠岸的时间和地点并不对外公布,若想要进黑市须得有人引荐,常去的人都有信物,温缓的信物就是祖父传下来的。

  今夜鬼船在芙蕖码头靠岸,岸边的摊贩要么走了要么已经进鬼船做生意了,码头边闲闲地散着两角小舟和一个茶摊,温缓要了杯茶,坐在这里等浮鸽。

  温缓虽然是先出发的,但世子乘了陆行舟,所以和他差不多时间到码头,远远就见到温缓在茶摊上坐着,与他打了个招呼。

  温缓:——

  此时浮鸽都还没来,见世子走过来,温缓额上的汗都要下来了,只能强装镇定地与他打招呼:“殿下,你怎么来了?”

  “你不也在这儿?”世子说着笑了一下,面上冷清尽散,恍若桃花压了春雪,说:“当然是来寻你呀,你提着食盒出门我就猜你来芙蕖码头买馄饨给我,我猜得对不对?”

  温缓:——

  对,对对对,对极了。

  “那馄饨买到了吗?怎么在茶摊上坐着?”

  “这…”

  温缓一时没想法怎么编,卡住了,世子就自己流利地补充了前因后果,说:“莫不是今夜人少,摊子也找不见了?”

  温缓立刻点头。

  世子也叫了杯茶,与他解释说:“可能是因为今夜黑市鬼船要在这里停泊,所以来往的生意人要么是早早回家了,要么是已经去鬼船做生意了。”

  温缓:——

  要不是知道世子秉性,温缓都要疑心世子这是在敲打他了。

  世子见他没有说话,继续与他解释,说:“鬼船虽然叫‘鬼’船,但并不可怕,只是买些药材皮毛之类的,当然也确实有卖禁物的,但是没有门路找不到,别怕。”

  温缓:——

  温缓这个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浮鸽撑着船来了,远远地看着了温缓和世子两人,心里有些疑惑,再听他们说话便猜出了些缘故,于是近前和他们行礼,说:“公子,四下都看过了,目前只有鬼船里还有灯火,人都往哪一处去了。”

  “你叫浮鸽郎君去做甚了?”

  “本来叫浮鸽回家取些东西,结果今日出来正好接到他的传信,于是就叫他在此地等待,刚刚就是叫他去寻馄饨摊子了。”温缓接着元熠给他铺出来的谎话说。

  “那郎君可否寻到人?”

  “这…”浮鸽观察着温缓的脸色,边对世子行礼,说:“今日鬼船开市,码头已经无人了,恐怕只有进鬼船才行。”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去鬼船探一探了,”世子发了话,又转头看向温缓,问:“紾儿怕不怕?”

  温缓:——

  “殿下莫捉弄我了,”温缓苦笑一下,与他说:“我们去看一看就回来吧,夜也深了。”

  见他点头,世子起身,三人来到浮鸽刚刚撑来的角舟上,世子今日穿了件玄色的短衫,领口和袖口都用滚金丝的绣线描了边,衣摆上是展翅飞翔的玄鸟暗纹,腰身极其利索,元氏尚水德,玄色是贵色,这身搞不好宫中制式的劲装。

  世子衣服显眼,所以一上小船浮鸽就递了披风和斗笠给他,随后又递了一对给温缓,自己则到船头撑船去了。水路快,不多时就到了江心,两人戴好了斗笠才出来的。

  世子虽然知道鬼船是何物,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不免有些惊讶,鬼船与他所想的建康出海的那种大船并不一样,竟是一个由多个以锁链固定的庞大楼船组成的类似江上船坞的建筑,足足有数十丈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仿佛一个可移动的小城。

  浮鸽用了温缓给他的信物,所以小舟很痛快地被放行了,鬼船内部别有洞天,建筑鳞次栉比,交相重叠,楼和楼之间时有悬空廊桥相互连接,檐角上大多坠着铁藤萝,方便人爬上进出,楼顶窗下时不时有人身着羽衣或者脚踩风轮来回穿梭,往来如流,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浮鸽知道温缓是要来与鬼船管事说话的,于是撑着小舟不动声色地来到了红馆,红馆旁边就是鬼船的中心鬼楼。小舟靠岸,世子先下了船,随后又来扶温缓,等他站稳后才看见红馆门口那对红灯笼,顿时有些皱眉。

  门头上挂着这样艳丽描花的红灯笼,是勾栏瓦子的标志。

  浮鸽见他看了灯笼,一下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声与他解释:“殿下,鬼船内无茶楼,要想坐下说话只得进红馆,卑下会嘱咐他们不要上来冒犯的。”

  温缓正看着鬼楼想风神锥的事情,世子以为他头一次来新鲜,于是答应了,浮鸽为他们安排了邻水的包厢,嘱咐店家上茶后就去门外守着了,他得给温缓想个办法脱身。

  不多时,茶女就来上茶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琵琶郎,入门就与二人打招呼,还对温缓笑了一下。茶女将点心为他们摆好,又拿起茶壶来泡茶,不多时,茶泡好了,她上前递给温缓,这时水波荡漾,船晃荡一下,她手不稳将茶撒到了温缓的前摆上。

  茶女连连致歉,形容凄惨,那琵琶郎也跪下一起求情,声音引来了红馆姥姥,姥姥连忙道歉并说要引温缓去楼上换衣服。

  温缓知晓脱身的机会来了,于是拉了茶女和琵琶郎起来,给了赏钱就叫他们走了,出门前他给了浮鸽一个眼神,叫他留在这儿看着世子,他去去就来。

  红馆姥姥领着他穿了窗来到鬼楼,温缓相熟的那个管事已经等在此地了,见了他的信物后仍坚持要和二公子本人说,温缓无奈,只好将月华簪和山轸皮面具都摘了下来让管事验明正身。

  管事提起当日的事还有些胆寒,他主管西北往来,所以风神锥一出现就到了他的手中,他记着温缓寻了许久,这风神锥价钱公道,于是他做主把它留给了温缓并将它偷偷藏在了库房的角落里,然后送了信给他。

  可温缓总不来,卖家也不催出手,他心里觉得奇怪,前几日忽然有两名身手利索的江湖客来到鬼船,刚进来就直接找到了大管事谈话,然后大管事就命他将风神锥交给这两人,他本想为温缓争一争,但那两人目光扫过来如同利刃一般,他都被吓得退后了半步,于是风神锥就被他们直接从库里拿走了,这已算破了鬼船的规矩。他去问究竟,大管事却告诉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管事说完,温缓点了点头,然后琢磨开这事,风神锥确实是禁物,有人盯着也正常,这事奇怪归奇怪,但东西没了多说也无济于事。

  但是管事又补充说,今日又从南境来了个别的法器,名为千鹤伞,品相极好,开长都渊应当也没问题,他叫温缓直接将现钱留下,东西一到他就去拿钱定下,温缓也不用这些日子都等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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