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12)

  “公子这不就是说傻话了,”浮鸽的反应很平淡:“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只要活着就大好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再说公子就算真的为了声名又如何?做了实事就不叫笼络人心,是赢得人心。”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一提到人命谈话未免有些凝重,温缓见他消沉,将他的肩转了过来,正视着他的眼睛,对他保证说:“别怕,长都渊会没事的,他们都是懂如何保全性命的,会没事的,万事都会好的。”

  浮鸽看着他,那双眼睛如同朝晖般明亮,浮鸽不由被这希望感染了,他刻板如同器具的眉目出现了一瞬间的光彩,说:“他们都会没事的,我信公子。”

  第10章 心动!现在就是十分心动!

  与浮鸽交底后温缓心里放松了不少,又刚刚收拾完房中的杂乱,觉得情况要比他打算的好上许多,觉得神清气爽,也有心情坐下来慢慢吃饭了。此时已经接近关中吃飧食的时间,他也饿了,圈了不少点心出来。

  温氏地处恒阳,背依太原王氏,口味多偏向秦川,他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平日里太忙一直都是随便对付着吃些糕饼汤饭等出锅快又饱腹的,去西北的时候也只觉得当地饮食稍显单调,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喜欢建康口味的。无论是小食,各种船点——麻团、粢饭团和白米糕等,各种茶点——白玉茯苓糕、山药糕和云片糕等,还是各种正菜——鱼肴菜羹,时蔬季菜,或者各种佐餐配菜与各种圆子甜汤,总之各个都好吃。

  此时清明已过,万物复苏,虽然关中距离阳山路途遥远,不像建康方便食笋,但依旧会根据时兴每日上些新花样,今日膳房见世子妃胃口好,另外上了一碟生嫩的兰花豆荚,还有一碟伴芥酱的鲤鱼鱼脍,佐以青梅子酒。鲤鱼鱼脍是洛阳名菜,切片薄如蝉翼,盖纸透光,如同堆雪。配合着各色精致的建康船点,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浮鸽也没走,被他留下吃饭了。但他明显对口腹之欲并不投入,没接温缓的小收买,只是拿了个粢饭团安安静静地吃,吃了几个饭团喝了一碗热茶后就饱了,坐在一边看温缓吃。

  温缓吃了些点心喝了杯茶休息了一下就拿起人名画册研究起来,婆母嚣张,底下的人心也浮动,正巧今日刚刚发难,得趁这个东风把房中人都清扫一下再敲打敲打浮躁的人。

  温缓挑了几个最近跳得欢实的近前谈话,余下的都吩咐婆母私下里盯着,随后他喊来时锦,将房中的人都清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粗使的,其余人都请时锦安排到底仓去。

  龙船一共三层,他们所在的这层是第三层,这层除了他和世子的套房外什么都没有,世子喜静,龙船的管事和侍从都在一层和底仓居住,之前是照顾‘温紾’刚刚离开家不适应才将温氏的人安排在了三层。如今温缓已经收拢了温氏的人,也不用再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于是喊来时锦重新安排。

  时锦回了温缓的话后就退出了,但他没走,就在温缓门前候着,一直等到温缓训完话。他见那几个心大的婆母和侍从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萎靡地站着,再也没有之前的跋扈,又看温缓重整了房间并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就知道温缓在这场发难中获得了全胜。

  自此之后全龙船都知道了世子妃的脾气,知道他讲规矩、爱清净,讨厌自作主张和多嘴多舌的,最重要的是他厌恶那种逢高踩低会拿捏人的,以后就算世子不刻意叮嘱,也不敢有人对他怠慢。

  温缓说要龙船管事重新安排温氏众人,时锦得去回世子话,当然顺便也得将世子妃整顿内室的事情禀给他。

  他进房间的时候世子也刚醒不久,正在靠窗的榻上吃点心,听见他禀这事,世子没怎么惊讶,叫他按世子妃的想法办。此后他又禀了发难这事,本意是想说世子妃绝非弱质,想要世子上心点。但世子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说:“身边跟着这么些蝇蛾,倒是为难他了。”说着还叫时锦去备一份龙船上的库房单子连同钥匙和管事一并送去给温缓,叫他有需要的自己取用。

  时锦不会反驳世子,虽然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领了命。

  世子见他神情,知道他心有芥蒂,温缓上船这么几日,时锦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世子能感觉出来他并不是很认可温缓。

  “大管事有顾虑可以直说,你如今也见了他,应当有话想说。”世子因为自小离家,独居京外梅庄,时锦十几岁时就开始在梅庄当差,如今做到梅庄管事,世子对他很尊重,谈话间都用敬语。如果他有看法,世子觉得可以听一听。

  今日之前,时锦对‘温紾’本人没什么意见,有不满也是考虑到风俗距离等考虑——建康关中行事风俗千差万别,再加上关中门风严苛,元氏却惯常宽和,长此以往难免成为一对怨侣。

  今日一见,他又生出来许多对‘温紾’本人的看法,甚至都能压以上不满。温氏门风粗鄙,接亲的时候他们就有感觉了,世子妃不过双十年岁,前几天还带着病,但一出手却是雷霆手段、一击就中,且并不顾忌元氏的想法,也不被‘和善温柔’这种虚名牵绊。

  他选在今日发难绝非偶然,手法也相当熟练,可见这事绝不是第一次做,出手迅捷,做事果断,还沉得住气——从小见大,时锦觉得世子妃这个手腕,世子就算不被他算计,以后也不会太松心。

  他这么说,世子却觉得他以蚁为象,回他说:“大管事未免有些太担心了,前几日还觉得世子妃身体不康健,性子绵软,担心他撑不起来一个宅子,如今他利落地惩处了逾矩的老仆,大管事又怕他心机深重口甜手狠。谁能十全十美?大管事这不是自己找烦恼么?”

  “温氏的家风你也见过,吃相粗鄙得很,他若不强势一点,只怕他们连他也一齐吃了。”

  世子案头上有个有关温紾的册子,上面写了温紾这么多年的境况,上头有两个‘声名远播’的兄长压着,在家中也不受宠,关中弟子争来争去,他就安心在家习武修身,对虚名退避三舍,其实心中一派少年意气。他还写了关中名曲《南山曲》,任谁听了不心生向往?

  时锦听了之后也觉得自己担心得太早,不过还是嘱咐世子要多心,随后就领了命去温缓房间为他送造册和内库钥匙。

  时锦送来内库钥匙是温缓正在榻上休息,今日春风和畅,温缓开了窗子,拆了头发,靠在榻上忙长都渊的事,听到时锦来了,他赶忙披上了外衣。丘姑被他打发走了,内室里连个束发的人都没有,浮鸽不会弄坤泽的发式,越忙越出乱,还拽下来好几根头发。

  温缓本以为时锦是因为他刚才的发难而来,以为世子要来敲打他,所以时锦一开始将账册交给他的时候他也没在意,随手打开一看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惊涛骇浪——因为那里面竟然是龙船的内库清单并来往亲属的礼单和所有下人的图册名表。世子这是将整个龙船都交给他来管了。

  震惊。真的,震惊。

  建康元氏难道就是这样一个有一说一毫无争斗的桃花源吗?这样的人都是怎么坐稳皇位的?

  温缓再看了一眼那清单,一股令人无法招架的珠光宝气扑面而来,仿佛呼下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金银宝器的奢华味道。

  他被这宝气冲得有些头晕目眩,内心深处一直信奉的‘动心忍性,百折不回’的温氏家训受到了极大冲击,十分想要立刻跳船去青帝庙中拜伏羲——攀个大树真是好乘凉。

  心动!特别心动!

  虽然这东西有些麻烦,但考虑到温紾,温缓也得为他接下,不过温缓虽然接了钥匙,还是将名册和条子都还给了时锦,只做名义持有,推说自己身体还不大好,精力有限,请管事多多费心。

  世子示了大好,于礼得当面言谢,而且自上了龙船他还没正式露面,于是请了时锦安排。时锦说择日不如撞日,选在酉时就不错。元氏是日三食,此时还没到他们吃晚食的时间。温缓也觉得晚死不如早死。时锦回了话之后就去准备了,酉时前来回话,说东西已经备上了,请世子妃移步宴会厅。

  第11章 我字濯光

  温缓带着浮鸽出了房间,好叫他看看龙船的排布。从恒阳大宴晕倒开始,温缓就没出过自己的套间,这也是他第一次出门。

  传闻元氏的龙船有三层楼十丈高,外层柳木附加防御法阵,且每一层每一间房间都内附太清宫的平安符篆,住在里面如同平地一般。这么大的船加上整船的用具吃食,足足有近千石重,全靠人力运行是不行的,所以底仓设有巨大丹鼎,以火耀石为动源。

  今日的小宴安排在了二层的偏厅,旁边就是琴房,客房也在这一层,是专门用来招待姻亲贵客的。温缓来到偏厅的时候已经快过晚了,偏厅门口人来往复,但不杂乱,世子和几位管事都已经入内了。室内焚着香,香气悠远绵长,清而不淡,一闻就知道是好香。

  温缓来迟了,进门后先与管事们打了招呼,态度柔和甚至有些羞怯,完全看不出是刚刚收拾完侍从的内宅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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