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醉终于没逗他了,眉眼弯弯,笑说:“不就是把官职改个名字么,成日让我叫他御史中丞大人,我也不喜欢。”
第68章 二合一
皇帝对陶醉的卖乖无动于衷,学着他笑嘻嘻地说话,假笑道:
“啊呀呀,原来陶敏正只是想给官职改个名字,让我们的小酒儿不要叫亲爹御史中丞大人,确实没那么让人膈应了。”
陶醉立刻也跟着嘻嘻哈哈:“哈哈哈,对呀,那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皇帝一秒收笑,面无表情,阴阳怪气地说:“对呀,还能是什么原因,总不能是嫌朕给的这官职不够大,干的活儿又多吧。”
陶醉闭嘴了,眼神游离,撇开实现不和皇帝对视。
皇帝看陶醉这心虚样就来气,茶也不喝了,捏着他两边脸颊往外扯,骂道:“你爹还没回来呢,这就彻底站到他那边去了,等他回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伯父这个人了?”
原本是找他同仇敌忾一番,控诉陶敏正这个眼高手低的,原来是给自己找罪受。
陶醉被捏得龇牙咧嘴,连忙讨饶,夸张道:“伯父,松松手,小酒儿要兜不住口水了。”
作势要往龙袍上呸。
皇帝算是怕了这父子俩,气不过只好晾着他,直到手里被陶醉讨好地奉上茶盏,慢悠悠啜了口茶,作足了姿态,这才说:“御史台确有不妥,不吉利。前中丞和姓耿的把手底下的人心都养大了,换个人来还管不住。”
当然不吉利了,连续两任御史中丞不得善终。
陶醉腹诽,看来皇帝伯父也有此意,只是嫌改制一事伤脑筋。偏偏陶大人连个客套话都不说,也没给个建议章程,张嘴就说不要这个名头,这才把人惹急了。
他挠了挠头,心想这也是一种父债子偿了,在皇帝终于提起朱笔写写画画时建议:“不如新机构就叫都察院。”
皇帝眼睛一亮,改台成院?沉思片刻确实可取,既然御史职权失去了监察皇帝的部分,在别处也该提一提。也不避忌陶醉,让他展开说说。
于是一大一小间又和乐融融起来。
“都察院直接受朕管辖,你爹只监察京官太大材小用了,设州府监察御史定期出巡。这下好了,他巡了朕就不用南巡了,省事儿。”
免得去江南一次就晕船一次。
皇帝越说越高兴,感叹道:“陶敏正被外派多年,朕也不容易,平白受了许多年的罪。”
这人真是太好用了,上哪儿再找一个门第显赫、性格强硬、能力又出众的天生权臣?不仅要接手乌烟瘴气的御史台,还要扩大职权监察京城和地方百官。
陶醉偏心陶大人,看出皇帝这是要把他当驴使了,连忙指手画脚:“你们风闻奏事便取消了罢,又麻烦又没用,我看伯父在朝上也烦透了。不是都爱说我爹有坏心眼儿么,伯父就不怕他翻天了?那干脆多给他安排几个副手……”
皇帝无语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地谋私,就没见过胆子这么肥的,就是大臣议政也该斟酌再三,他倒好,把皇帝当许愿的了。
陶醉刚出偏殿大门,告别了要进门伺候的宝禄公公,自己像回家了一般在皇宫里溜溜达达。
他手上提着一只皇帝特意备好的鎏金嵌花火镰小囊,按照贵族成年男子打猎标配做的缩小版,看起来十分威风神气。夜间可以亲手点火照明,皇帝说,他出宫太晚,给盏小灯注意脚下。
小少年老实地走在路上,见几位大臣迎面走来,只当他们要去崇政殿偏殿找皇帝,刚弯腰行了个学生礼,就听京兆尹笑问:
“小贵人,这是要上哪儿去?”
陶醉一脸懵:“去皇后娘娘宫里吃点心。”
京兆尹搓了搓手,一脸殷勤地打听:“吃点心好啊。听说今日西南府来了消息,朝中都在说陶敏正大人不日就要回京,不知道陶大人是不是入御史台呢?”
陶醉:……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罢?
陶醉才刚被伯父骂了胆大包天,他的臣子看来也不遑多让,这还在宣政殿门口呢,就毫无水准地打听起朝中要职的调派了。
“我爹是要回京没错,调任的事陛下哪里会和我说,京兆尹大人不妨自己问圣上。”陶醉装傻道。
京兆尹常年审案,成天面对的都是一肚子坏水的宗亲权贵,陶醉这样的单纯小公子在他面前如同白纸一般,一开口就漏了底。
他后悔大叹:“果然是御史台,早知如此,老夫就是被姓耿的磋磨死,也要保他一把。”
他身边两个同僚也做如丧考妣状。
陶醉也挂了脸,不高兴道:“大人你说什么呢,我爹哪里比不上那个眼白比眼仁儿还多的了?”
随后狐疑地看着他们三人:“京兆尹不会给我爹穿小鞋吧?”
京兆尹办案两头做受气包,与同僚开地狱玩笑已成习惯,这才觉出在小少年面前说他爹坏话不妥来,连忙哄道:
“折煞小臣了,哪儿有给三品大员穿小鞋的本事,小臣只是苦中作乐。”
“小贵人莫气,陶大人做台谏自然是极好的,自是不会像那姓耿的一般踩低捧高,必是铁面无私。届时一个个大人物扭送到京兆尹,小臣开罪不起,只能找陛下开恩,最好赏臣一把劳什子尚方宝剑。”
陶醉被他说服了,只得踮起脚同情地拍了拍京兆尹的肩膀:“文伯伯也说过这话,在江南时我爹还是七品县令。”
现在已经实权正三品了。
京兆尹一听更是绝望。
这人精余光一扫却见陶醉提着个什么东西:一只嵌宝火镰小囊,铜胎鎏金细金丝掐出一只无角螭兽纹,花心是掐丝珐琅,被巧妙地系在鱼钩上,让小少年能像提灯笼一般提着。
每个都是皇家工艺,该是内务府特别定制,底部应有主人的名讳,形制分明是成年皇子游猎所用之物,却被陶醉逛街似的拿在手上。
京兆尹给同僚使了个眼色,同僚漫不经心看了眼,猛地抬头打量陶醉的模样。他正浑然不觉,势必要扭转京兆尹对陶大人的看法。
告别了愁眉苦脸的京兆尹一行人,陶醉拐了个弯,只见偏殿正门站着个扶着腰间长刀假寐的少年侍卫,见他出来,这才掀了掀眼皮。
陶醉奇道:“汪麟,你在宣政殿当值?”
虽然他听太子说汪麟在金吾卫历练,但他仍在上国子监的年纪,又是枢密使家的大公子,给皇上看大门这种苦差事哪里轮得到他?
汪麟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待机状态,满脸无所谓地把自己那几个叔叔伯伯出卖了:“我不比当值,只是他们知道我和你关系最好,便让我来蹲你,打听西南府的消息。”
陶醉泄气地挂在他身上,偷偷摸他的金刀鞘:“怎么连你也在打听这个?”
“刚才的京兆尹大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爹又不是坏人,他是温柔的翩翩君子。”
他一边嘟囔一边好奇地摸摸汪麟的金甲,不知道金吾卫的刀是不是金子做的。
汪麟摁住刀柄,免得这毛手毛脚的小子把锋利刀身拔出来,笑道:“你别往心里去,听我爹说,陶大人还在京城时便是陛下的纯臣,又有自己的规矩。以笔为刀的文人确实厉害,让人揣摩个不停,之前又远在江南,如今众人更揣摩不清他的性子了。”
“御史中丞的位子向来一路从科举摸爬滚打上来的寒门能臣,这还是第一次家门显赫的臣子担任,他们少不得要来摸摸口风。”
汪麟没说的是,前几日陶醉在龙墀出尽了风头,一副好脾气好糊弄的小少年样,可不得盯着软柿子捏。
陶醉一路上又遇到几个套近乎的大臣,他性子阳光,又不懂拒绝,只得把说过的套话又重复一遍。
“平时怎么没见这条路这么长?”他怀疑提着个鎏金嵌花火镰小囊的造型已经在半数朝臣面前露过脸了。
多亏皇帝那边听闻了陶醉被纠缠的事,派宝禄这老油条一路护送他坤宁宫。
陶醉好不容易在坤宁宫落脚,嘴里被嬷嬷塞了水晶龙凤糕,晶莹的糯米加甜软的红枣,上面盖着鸾凤呈祥的吉祥图案,蒸了不知多久,入嘴抿了便一口爆浆。
这是皇家祭祀和节庆才能吃到的甜糕,陶醉在秋猎祭兽神时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皇后特意让御膳房给他做了。她没想起太子来,陶醉却把太子也招呼来了。
太子捻起一小块丢进嘴里,面上并不如陶醉那般享受珍惜,半大小子只是面无表情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
……黏牙。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看来太子也不是不爱吃甜。”
太子也是被这话提醒了,不知道怎么陶醉一叫他就来了,想了片刻才讷讷地说:“只是不会主动找来吃,也不是吃不得。”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皇后不置可否,转头问陶醉:“你父也要回京了,这下便又多一个倚仗,娘娘替你高兴。只是娘娘却要问问你,你父可有什么犯不得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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