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142)

  如今五皇子在这个节骨眼发难,汪麟也能从中窥见自己的心思。

  他无非是在等而已。太子终有一日要登大宝,礼制暂且不提,小酒儿有个眼里容不下沙子又位高权重的爹,素来与太子不和。就算那小少年自己愿意和太子厮守,他爹却不会轻轻放过。

  那是个连陶醉自己乘马车上学,都觉得是让他受了委屈的父亲。汪麟听他爹说,陶大人现在还不死心,屡次进言要将早朝时间从寅时改到巳时。

  直到那则天象批语流传,陶醉更是应验天象化身白泽。一切都如泡影幻灭。

  太子没有要谈心的心思,单刀直入道:“那则批语是从我手上流出去的。”

  汪麟猛地抬头,背上伤口隐隐作痛,想必此时汪家全家都背后一阵寒意上涌,却还是问了:“殿下待他,是因那则天象吗?”

  “若是如此,汪使早就打断你的狗腿了。”太子没正面回答,薄唇勾起嗤笑道。

  汪麟到底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没想到这答案,也跟着自嘲地笑起来。

  “小酒儿和我说,他刚来京城,汪麟哥哥便十分照料他。汪麟,你是知道的,他那样笑,我真是不舍得,只求他日日都笑。”

  太子眼前好似又看见那小少年笑得好似偷腥的狸奴,墨发黑眸,叫人时常怀疑他那浅浅的酒窝里是不是真的盛了美酒,见了便要沉醉其中。

  谁见了会不动心呢?

  “你明白吗,汪麟?”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汪麟不知自己脸上是惊还是喜。

  太子殿下和皇上如出一辙地天生擅长洞察人心,有于无形之中把控人心之能。圣上知道他的性子,极有远见地将他安排在太子身边。太子  从他微末的生疏之中知道他要疏远陶醉。

  圣上能识人用人,殿下多了一层敲打,却叫人无法拒绝。

  他郑重跪地道:“臣遵旨。”

  二人行至正殿前御门,齐齐愣住了。

  御门前群臣跪伏在地,失声痛哭。

  “白泽现世,又是个情深义重的孩子,原本还有一线指望。原来今日才离京,圣上怕是……”

  “陛下……”

  皇帝为君几十载,是难得的明察秋毫却有容人之德,从不因自己一时的喜怒屠戮臣下。

  因而众人哭得愈发悲不自胜。

  太子站了片刻,汪麟在身后默不作声。

  “要论容人之德,谁能比得上皇兄呢?”身后传来五皇子恶劣的声音。他在皇帝膝下多年,生母是地位不低的妃嫔,却有个储位稳固的太子兄长,一向爱扮演寄情诗文音律的风雅皇子角色。

  他扫了眼汪麟。

  太子目光淡漠,并未如五皇子所预想中的愠怒:“皇子不可上朝参政,皇弟无故出现在御门前,本宫也未有追究之意,自然是有容人之德。”

  汪麟配合地:“噗嗤。”

  五皇子最恨太子身边的汪麟,成日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从不把他放在眼里。仗着太子的权势,在国子学称王称霸,以至于常伴陶醉身边。

  他甚至还是个禁军将领。

  “……正如当今圣上,明知亲子下毒,意图谋逆弑父,却还是任由你做富贵皇子,更是有容人之德了。”太子补充道。

  五皇子皱眉,冷眼道:“皇兄莫血口喷人,父皇以葬身关中,死无对证。我今日虽不得入朝参政,皇兄却能静候我的佳音。”

  他往御门处一瞥,笑道:“瞧,这不就来了?”

  御门处因私自把驿兵放入朝堂,被太子大肆整顿,如今只有一个传报官慌乱地跪在太子面前:

  “殿下,关中来报!回鹘铁骑趁地动现身关中,传来书信说陛下在他们手上,令附陛下手书。”

  回鹘这前几年是雷打不动往祁朝送质子的温顺番邦,背地里渐渐草肥马壮,竟然在关中地动时迅速集结了大军!

  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汪麟猛然抬头,那五皇子竟毫无意外之色,怒道:“你竟勾结外邦!”

  五皇子说:“别血口喷人,皇兄,你怎么说?”

  敌方大军压境,手上还绑架了当朝皇帝?太子虽然知道皇帝不会在那场地动中活下来,五皇子的用心却险恶至极,这消息一出,便能扰乱朝中军心。

  毕竟只要皇帝还“活着”,便能阻止太子登基。而圣上身份尊贵,在回鹘军中,如同活体护身符一般,叫大祁攻打起来都要畏手畏脚。

  而皇帝还活着的消息,自然只是障眼法。五皇子才不管回鹘战况如何,他只要夺得朝中支持,回鹘的假消息自然就被“识破”了。

  “雕虫小技。”无非是仿写皇帝字迹……

  太子随手打开那“圣上亲笔”,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却目光凝滞。

  五皇子只当他手指颤抖,是因为怒极攻心,虚伪浅笑道:“皇兄,做储君是天命,那星象是天命,但这次天命却不一定在你。”

  “上朝的时辰到了。”

  ————

  朝堂上,圣上性命无虞,却落入敌手的消息,叫人既振奋又忧虑。

  “关中地动,边防不利,被回鹘趁虚而入,圣上竟然在他们手中。如今谁能应战?”

  “谁敢应战呢,这仗要怎么打?”祁朝的武官已经许久没见过血,手上掌军权的大多都是文人,他们哪里敢剑指皇帝?

  那人偷偷看向钟丞相,他儿子是可以,但如今不是葬身关中,便是和圣上一样被回鹘俘虏了。

  钟丞相好似大病一场,手握笏板的样子却刚劲有力:“殿下,臣唯恐此事有蹊跷。字迹可以造假,仅凭书信和回鹘一面之词,不可采信。”

  有人辩驳道:“地动才过去一日,他们回鹘怎么可能提前造假拿出陛下字迹的书信,又在一日内赶到关中呢?难道他们能提前预知天灾吗,真是荒谬。”

  他最后话里,竟有些得意洋洋。只是众人沉思颔首,只觉颇有道理。

  陶大人出列,阴阳怪气地一扫同僚,假笑道:“某也认为丞相此言差矣,圣上福大命大,是真龙天子。”

  他话锋一转:“不过,以你所言,若是最后得知陛下早已遇难,回鹘造假,那么就算再荒谬,便也是回鹘营中有人能预知天灾了。既如此,我朝中有内鬼泄露陛下字迹,与回鹘勾结。”

  第114章 二更!

  “某记性很好,诸位还请在此事上慎言,谁借题发挥,妄断陛下无恙,借此向太子殿下或众人施压;或是谁从中得益——日后若是有出入,都察院会逐个追究。”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凉气。与淑妃沾亲带故的官员却纷纷侧目而视,而后自乱阵脚。

  太子落座在龙椅旁的太子座,也不禁暗自咂舌:不愧是陶敏正,一句话便将五皇子一派的话堵死,让他们不敢拿着皇帝的性命胁迫众臣,将这封亲笔信对朝堂风向的影响压到最低。

  简直是,一言破局。

  陶大人说完便悠哉悠哉地回到队列里,有人却被逼得打出了底牌。

  “殿下,诸位,今入春以来,京城瘟疫大起,如今皇陵地动崩塌,天灾四起,甚至天子受灾。如今竟让回鹘大军压境,要知道关中距离京城,急行军只有两日的路程。”

  “他们手上的圣上是真是伪、打或是不打固然重要,但若是打起来,两日便打到京城了,殿下安危事大,我们要早做打算。”

  有人迟疑道:“早做打算,难道要迁都?能迁去哪里?”

  “正是迁都,如今进城不仅有瘟疫余威,又有刀兵之祸。依臣之见,既然迁都,不如迁至江南,水草丰美,百姓富足。”

  太子冷眼看迁都的提议一呼百应,只有钟丞相、汪使和陶大人等一脉中枢肱骨大臣一言不发。

  太子凤眼泠泠,漠然地想,李恪前世不仅仅看到了地动,他和陶敏正反目成仇,恐怕还看到了因父皇被毒死后,江南势大。

  蠢货,江南能在前世朝中势力大增,还老实听话,那是因为江南已经被当时的陶敏正收入囊中了。李恪竟然指望迁都江南后,当地士族能助他夺位,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斤两。

  他扶了扶金冠,眼眸低垂,没有往丹陛下看一眼,这些乌合之众能做的,最多便是在借口清君侧,给他这个监国太子罗织罪名。

  太子沉声道:“迁都事大,并非区区回鹘压境便能决定。回鹘能长驱直入占领关中,也是因为百年难遇的地动,京城位置仍然优越。”

  冠冕上的金珠在眉间碰撞,太子俊美无俦的面容此时如刀锋般锐利,放言道:

  “京中百姓才刚病愈,身家性命都在此地。皇亲国戚、勋贵百官能迁至江南,他们却如何背井离乡?储君因为区区回鹘南下,虽有避祸的道理,却灭我国威,置百姓于不顾。”

  “至于圣上可能在敌军之手,正巧本宫也在回鹘大军攻守范围内,于孝道上,本宫与父皇同舟共命。于治政上,本宫想众卿要听一听白泽曾言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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