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136)

  “……小贵人,陈大人说,咱们殿下还把自己关在崇德殿偏殿呢。”

  陶醉听完这一番话愣了半天,小黄门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地动,人没了……

  那个纵得他无法无天的皇帝伯父,出发前还说等回来了,要给他在宫里办生辰。陶醉当时一脸疑惑地问他,为什么非要在宫里办。他说要庆祝陶敏正终于抱不起他儿子了。

  宝禄公公是个和他无亲无故的小老头,却是来京之后最全心全意待他的人。陶醉却没来得及为他做什么,宝禄公公说,等他老得走不动了,有个小公子逢年过节来看看他就是了。还有皇后娘娘,一个沉静不爱说话的女子,总是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

  ……

  竟然全埋在了山石下。

  “这怎么可能呢?”陶醉如在梦中。

  他跳下床,六神无主地要往偏殿去,却和镜子里那只气质优雅的神兽对上视线,那灵物不食人间烟火,慈悲的眉梢看什么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这个样子能安慰到谁呢?

  少顷,殿外小黄门听见“咚——啪嗒”一声,像是某个久久没有行走的人,重重踩在殿内金砖上,又走不稳晃悠着摔了一跤。小黄门着急地问询,只得了细细弱弱的一声“我没事,你别进来。”

  陶醉只来得及找了件太子的内衫把自己裹上,跌跌撞撞赤脚跑出了寝殿。

  “小贵人,慢些!别摔着——”后面坠了一长串宫人。

  少年乌发垂地,松松披散,和过长的雪白衣摆、袖口一并被风扬起,如流云一般追逐着他穿过重重宫门回廊。

  陶醉刚入宫门,李恪已经在回廊里等他了,久得衣服都被晨露染湿。

  李恪看了眼远远跟在陶醉身后的曹情和牧童,暗地里应还藏着一整支专属陶醉的龙卫队伍。

  李恪当时还小,都知道调派皇帝专属的龙卫是什么殊荣,这是太子才有的待遇。他们这些皇子别说龙卫了,就连贴身侍卫都少得可怜。更别提陶醉回京后,皇帝越来越宠爱他,将里面的人逐个替换成禁军内有名的高手。

  “你看上去柔弱好亲近,身边却总跟着人,连多看你一眼都不行。我小时候害怕宝禄,长了年岁,却抢不过太子。他在你面前老是笑,背地里威胁我不准接近你。”李恪语气里满是遗憾。

  “我想不明白凭什么他的命就这么好,堂堂储君就连思慕男儿都做得明目张胆。但我很快平复了,他就算把好处都占尽了,也不能占一辈子。总有轮到我的时候。”

  陶醉警惕地后退一步,衣摆晃动间露出一双未着鞋袜的脚,被李恪扫了一眼。

  “小酒儿,你别怕我。我要的不多,也愿意等,本没有争那个位置的心思,也愿意富贵一生。直到我探听到那则天象,他竟然真的能两全其美。这天象对我不公平……”

  陶醉忍着嫌恶没戳破他:“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李恪足足坑杀了随行仪驾千余人,现在来对他诉苦小时候、不公平那是一千五百条性命,陵墓塌便由它去,却竟这一千五百人往刀口上送。

  陶醉想不明白,单凭那方士的出现,就知道李恪筹谋了多年。他城府狠毒至此,为什么总爱跑到自己面前把这一切都粉饰成可怜的心路历程呢?

  李恪神色情真意切:“你愿意听旁人哄你,却不敢信我说李珉会杀你爹吗?小酒儿,李珉斗不过我的,按那则天象所言,你迟早该到我身边来才对。”

  “过来。”他一步步上前蛊惑道,“我从前去偷偷看过你,你一个人坐在凤仪宫的小凉亭里,没完没了地摸脖子上的长命锁,想念父亲。好可怜……”

  “你知道陶敏正不只是要整顿吏治,他要下的棋太大了,千古圣贤都不敢迈这么大的步子,没有皇帝能容得下这样功高震主的臣子,你知道吗?前世陶敏正就死于这点。但我不一样,我夺位本就是为了你。”

  陶醉垂下眼眸,看不清情绪,却没再往后退了,曹情见状忍住没上前。李恪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心满意足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却被陶醉偏头躲开了。

  李恪也不恼,耳语道:“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你只是不知道我的好罢了。我带你离开宫里,你乖乖的,很快就结束了。”说着一把摁住他袖口捏了捏,空无一物。

  陶醉没动,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直到李恪探手进他胸前内袋,这才恍然大悟。

  他嘴上软软地嘟囔着:“我不喜欢你碰我。”动作却如闪电般抓住李恪的手,一拳往他颈窝捣。

  李恪本就防着他突然发难,知道他看着柔软,下手极狠,退了半步卸力却没躲,顶着这一拳摁在他怀里的香囊,捏了一把迅速往他腰带上摸。

  “不可能……”一定在他身上。

  陶醉伸手去拦,却被他单手扼住拉开距离,条件反射地将手臂往身后拧时,陶醉啊了一声作势惨叫。

  李恪对他的执念竟不是装的,见他吃痛迟疑地顿住,正是这一秒迟疑,被陶醉抓住机会当胸一踹连连后退。

  他的手下见撕破了脸,飞身上手抓陶醉。

  陶醉呼了口气,揉了揉打疼的拳头,丝毫没有在打架时出阴招耍赖的心虚。他掉头就跑把自己往宫人堆里送,被稳稳接住。

  等李恪蹂身上前时,曹情已经稳稳护在陶醉面前了。

  “不可能什么?”陶醉气喘吁吁,装傻道,知道李恪应该去他家翻过他的凝露苑了。

  李恪观他神色,知道他一向单纯,又被宠着长大,向来不会演戏,如果发现了什么,肯定要暴露在脸上。

  “早知道你不喜欢旁人碰你,我就不急着讨好你了。我错了,给你赔礼道歉。”

  李恪颇沉得住气,神色不改,只要那平安扣不会落到李珉手上,就算永不见天日也不打紧。

  陶醉顺着他的话头,扬起下巴,像个反复无常的娇蛮公主,伺候得不顺心就要翻脸:“我试过了,我不喜欢你。你虽知道我敬爱我爹,却不知道他爱我更多,想来我爹就是死,也不愿意我委屈自己。你请自便吧。”

  他前世常常拒绝人,不懂事的时候就是这样直白而伤人,却不知这样直白的话在含蓄委婉的古代,几乎是在打李恪的脸了。

  李恪笑容落下,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下,要不要……”

  李恪甩袖就走,冷眼迁怒道:“蠢货,宫里禁军森严,他身后就藏着最精锐那一支,碰他也是自取其辱。你以为这个节骨眼上,太子敢惹他吗?”

  陶醉拉着牧童往前殿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知道为什么李恪总按捺不住爱慕之意似的,要往他身前凑了。若是往日还说得通,夺嫡的节骨眼儿,来向他表白,疯了不是?除非他身上有决定全局关键作用的东西。

  那枚平安扣,先帝的平安扣!皇帝伯父原本要给太子哥哥的,在前世应当展露了类似于虎符的作用。

  就李恪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性子,做梦也想不到先帝平安扣在牧童身上。

  无人敢拦陶醉,他费劲地把那朱门推开条小缝,把自己挤了进去。

  太子孤身一人站在空旷殿内,有些茫然的意味。

  他在面前人影晃动时抬起头,眼睛都不眨一下伸手接了那扑上来的人,把他整个囫囵裹进怀里。两个丢了魂的年轻孩子就势席地坐下,紧紧地抱成一团。

  陶醉身姿纤薄,被他抱得几乎透不过气。他刚要开口,却忍不住一声哽咽,只能把自己的脸埋进太子脖颈里:“太子哥哥。”

  头顶是沙哑的声音:“吓着了?别怕,还有哥哥在呢。”

  “你祖父要亲自出马了,陶大人折返去接他。我已吩咐晏邈然携斥候快马去关中十八陵探报,召集厢军。宫内已经戒严,严禁进出,汪麟带病看守着李恪。”

  太子的大掌摁在他后脑,一手安抚地轻拍他后背。

  “没事的,小酒儿。”

  陶醉分明是来安慰人的,这才发现自己在人怀里抖个不停。

  太子只比他大三岁,比他看着挺拔是再正常不过了,但不知是宽袍大袖遮住了身形,还是他常常对着自己人畜无害地露出虎牙,那张温和英俊的脸太具备迷惑性。

  陶醉每每被他抱着,这才惊觉哥哥已经长成和他完全不同的样子,胸膛宽厚,触手是结实的机理,比自己高热许多的体温暖烘烘地透过衣裳。陶醉冰凉的手脚回温,这才没再抖得像个单薄的筛子。

  “已经确认地动了吗?照理说驿官不该出现在大殿上,当庭宣布圣驾不知所踪。”陶醉仰着雪白的脸,眉心多了一个细细的金色符箓,和他还是神兽躯体时的金纹一样。

  皇帝遇难极易生乱,那驿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公诸于众。若是有人指使,便有谣传之嫌了。

  他昨晚听太子和陶大人说过,截获了李恪和回鹘质子、使臣的书信,他未尝没有勾结外敌偷袭关中的可能,若他们围堵了祭祖仪驾,就能封锁消息谣传皇帝被俘。李恪把控祭祖仪驾动身的时机,便能让回鹘提前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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