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135)

  毛发蓬松,体质轻盈,落在人家膝上还弹了弹。

  太子:……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色的残影。

  “税银归于田亩,也就是本应几百年后才会出现的摊丁入亩。至于税银归于商事,那是直至农业社会灭亡,也没能实现的农商社会。我能听明白不奇怪,爹爹你竟然能凭空想出来,简直是旷世奇才。”陶醉恭维道。

  那可是因宋朝灭亡而胎死腹中的农商社会,封建古代从未经历过的更理想的一条道路。再加上税银归于田亩,简直是一套完美组合拳。

  改变制度,一手开创新的社会形态。他听见陶大人亲口确认此事,便已经知道,爹爹和本朝几代君王的名字会在史书上占据很长的篇幅了。

  陶大人帮他顺了顺毛发,解释道:“用吏治新政把百官治得服服帖帖,确实如你所言是为了方便日后行事。税银归田亩,是因我多年治政江南,圣上也微服私访过,深谙隐田之危。再加上祁朝渐强盛,不得再疏于军务了,放开丁银,能增加军户。”

  “至于税银归于商事,也是顺势而为。”

  太子笑吟吟道:“此事须得君臣一心,否则前功尽弃。如今正是时候。”不只是君王,就连储君也都和陶家死死绑在一起了,甚至将延伸至三代。

  陶醉偏头,眸光莹莹,看着太子轻描淡写地说出君臣一心。

  换作他在陶大人的位置,简直要感动得指天立誓一世追随了。古今多少人杰生不逢时,不甘地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又有多少人身居高位,满腹经纶,却毁于君主平庸的能力和懦弱的性格。

  但显然陶大人没有一丝感动,淡淡道:“殿下有心了。”

  他满脸写着不领情,伸手把小兽的脑袋掰回来,瞪了眼不甘寂寞地散发魅力的太子,心道年轻的小子就是花样多。

  陶醉悻悻干笑了两声,差点忘了,他爹是那种不知感念圣恩的奸臣,只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陶大人耐心地引着这偏题的小子:“那这与海事有何关联呢?”

  陶醉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爹的眼睛,那双狐狸眼望向他时如沐春风,瞥向旁人时却只浮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假笑。

  “爹爹,税银入田亩,能治隐田之危,也会让人口激增,前期有益于国力,但平坦肥沃的稻田、麦田是有限的,开垦山林却会让水土流失,灾害频发。农户无地可种,长此以往难免国富民穷。”

  太子、陶大人神色渐渐凝重,互相对视一眼。这应当是新税运行几十年,甚至百年才会出现的制度崩塌。

  小兽跳上书桌坐起,属于白泽的目光悠远缥缈,面容却稚嫩可爱,板着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

  “但海外有二策可解。一是能长于山地、干旱薄田里的粮食良种,应对激增的人口。二是海外贸易带来的粮食和银两,能减轻粮食负担,又反哺商税。这应当做国策,不该只是应对朝臣、保住海事官员的说辞才对。”

  太子说:“法无百年不变之礼,白泽有以智明世之名,原来小酒儿竟能超脱世外,见千载之危。”

  陶大人也像刚认识陶醉一样,目露赞叹:“爹爹不如你,新策还未有章程,爹爹都没来得及推演,你便已经能举一反三,甚至说出百年后新策僵化后的调理之法了。”

  陶醉从善如流道:“爹爹,你的治国之策若是加上海运,简直是锦上添花。”

  陶大人的狐狸眼一转就看出他有小心思,逗弄道:“但你一向不爱干活儿,如今着急着献策,只是为了爹爹吗?”

  陶醉急躁地站起来跺了跺脚,在陶大人沉静的目光里,直白地说:“而若要海事通畅,农商社会稳固,现在不能换皇帝,对吧?”

  “海运是动辄几十年的投资,商人逐利却视财如命,皇权动荡不温,是没有几十年的政策保证,是没法子建立市场上的信心的。”

  他知道爹爹和太子不一样,陶大人并不介意圣上薨逝,新君登基,谁做皇帝对他来说都一样。

  陶大人哑然失笑,无力地撑着额头:“你想什么呢?谁说要换皇帝了,不是刚刚才告诉你,你那假伯父好着呢。”

  陶醉急了:“都怪爹爹哄我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我都被哄了这么多年了,这招早就不好使了。”

  “如果皇帝伯父无事,为什么说只怕调派的厢军赶不上呢?”

  陶大人把这尊玉雕一般的小兽从桌上端下来,挑拨离间道:“听到我和殿下商议的话了?方才揍他那一拳也是故意的了?”

  太子:……

  陶醉面上的理直气壮软了下来,飞快偷看了一眼太子,心虚地挠了挠脑袋:“因为我平日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穿好衣裳坐在马车上了。不知道自己被柔声叫醒,是什么样来着。只能按我熟悉的路子来了。”

  而他另一条熟悉的路子,就是被小霸王们闹醒,然后毫不客气地揍他们一顿。

  太子忍俊不禁,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肋下,好脾气地说:“原来在装睡,怪不得比平日里省了不少功夫。”

  他看着那小兽依恋地靠在爹爹怀里,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被轻声唤醒时,是很可爱的。那少年听见熟悉的声音,就算再贪睡,也只是皱着眉哼两声。如果此时伸手把他眉心抚平,说几句甜言蜜语哄一哄,他感受到有人怜爱,会闭着眼睛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安心地往人怀里钻,任由自己被摆弄着穿衣裳。

  是一个给了甜头,就会全心全意交付自己的好孩子——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的。

  太子:“你就算被闹醒,也是乖孩子。”

  陶大人低头问怀里的小兽:“是吗,小酒儿,怎么每回爹爹叫你,你都要耍赖皮呢?”

  陶醉低着头不说话,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太子哥哥面前这么要脸?

  牙尖嘴利、絮絮叨叨的小酒儿见多了,害臊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的小酒儿少见。

  陶大人了然了,不想再试探,也不想说话。

  太子已经习惯陶大人在他面前突然冷脸,把安抚陶醉的活儿接了过来:

  “小酒儿还记得在秋猎时被你吓破胆的方士吗?此人是淑妃安插在御前的刺客,被李恪知晓后便不再下药,只听命于他。他倒沉得住气,几年内都毫无动作,近日来才吩咐那方士加重剂量。”

  “这方士早被识破,自然不能下药。”

  太子垂眸,前世淑妃母子便是靠这招害死皇帝,不过时机不对,未能制止自己登基。今世李恪不知陶醉阴差阳错暴露了毒药,他有及时让方士收敛,自然以为下毒还如前世一般可靠。

  陶大人冷冷看了眼太子,方士之事他可不知道,若是小酒儿没问,只怕连自己都被蒙在鼓里。竟然还拿他儿子说的劳什子“俄狄浦斯效应”搪塞。

  他掀开被盖呷了口茶水,淡然道:“这恐怕便是他对你们二人所言的‘前世’之事,引太子惊动圣驾回京时,或是滞留皇陵时薨逝,便能鼓吹太子不祥了。”

  此招狠毒,防不胜防。只要太子毫无缘由地下了太子令,便百口莫辩,若敢提及李恪前世转世而来,还能坐实太子有异,神志不清。

  “他算是个聪明人,应该是从那则前世未有的童谣和小酒儿的出现,这才一门心思往小酒儿身上探听,知道了那则天象。不过,却不知道他是如何笃信,你们二人会信前世一说。”

  陶大人见不得这小兽忧心得连耳朵都耷拉下去,安抚道:“他们性命无虞,你该放心了。明日一觉睡醒,他们便在路上了。”

  陶醉看了眼太子,嘴上却甜甜地应付自己爹:“爹爹,我信你。”

  太子悄悄地松了口气,他毕竟年轻,此事又关乎他父母性命。就是再游刃有余,也不免怀疑自己,如今被陶大人再次一一剖析,与他心中猜想别无二致。

  小兽这才笑逐颜开,老实地倒在陶大人怀里。

  翌日,早朝兜兜转转滚进来一个浑身尘土的驿差,连引他进来的金吾卫都容色灰败:“启禀殿下,小臣有急奏,关中北山山陵突发地动,山石滚落,行宫……行宫倾塌,圣驾……”

  第109章

  五月清早,乌云压顶,被厚重的水汽坠得几乎要撞上宫檐,千钧之势似要把这华美宫阙撞得粉身碎骨。但阴翳的云气却在东宫寝殿前踟蹰不前,没能侵扰半分。

  太子寝殿内,小兽原本呼呼大睡,似有所感,渐渐在梦中不安地把自己团成一团,四肢乱七八糟地和锦被纠缠在一起。

  殿外的小黄门转来转去,终于听见殿内传来一声空灵的哼声。这是小贵人醒来的前兆。他生来就要享福的,在谁身边都是被牵挂的主儿,无论在什么要紧的地方睡着,醒来都要哼哼着吸引人的注意。

  得是多好的命,才能在掉脑袋的皇宫里养成这样的习惯?好比此时,国丧当头,前朝兵荒马乱,后宫人人噤声,却默契地无人惊扰那个和帝后最亲近的世家小辈、祁朝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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