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起来,躺在床上盯着窗子上的剪影发呆。
一只很小的奶狗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江司衍的屋里,在江司衍的靴子旁发出细碎又害怕呜咽声。
江司低头看了看,伸手将小狗捞了上来。
小狗怕高,很快就安静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选了个热乎的地方,紧紧挨着江司衍趴着。
江司衍伸出手指逗了逗它,小狗对着江司衍的手指舔来舔去,惹得江司衍勾起嘴角。
六安来添热水,发现江司衍醒了,笑道:“大人,您可算醒了,这一觉您睡了快八个时辰。”
“这么久么?”
“可不,这都第二天早上了。诶,哪里来的狗崽?”
六安好奇的围过来,江司衍挠了挠小狗的下巴,笑道:“不知道,醒了就在我床边。”
“可能是驿馆厨娘家的,听说她家有只狗崽子,我待会去问问。大人,您饿了吧,我去厨房给您弄些吃的。”
“不急,我想先洗洗。”
“成,厨房正好烧着水,我去准备。”
现在战乱,江司衍觉得自己应该先问问外面的情况,可这片刻的安宁实在太好,江司衍想躲躲清净,便没有开口问那些糟心污乱的事情来破坏。
洗漱过后,一身清爽的江司衍又抱着小狗崽子到床上玩。
小狗崽子凶的很,混熟之后咬着江司衍的发带同江司衍拉扯,一边用力还一边呲牙低吼。
江司衍刚要感慨一句,小臭狗还挺厉害,就见这小狗崽忽然夹起了尾巴,嗷呜嗷呜的往自己袖子里躲,一边叫还一边哆嗦,像是害怕极了的模样。
江司衍疑惑的回头一看,发现是齐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乖,别怕他。”江司衍安抚道。
“你该吃饭了。”
齐骁放下手中食盒,将早饭摆了出来,都是齐骁按照江司衍的喜好早起亲手做的。
江司衍连着好几天没好好吃饭,这会食欲大动,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馄饨下。
齐骁陪江司衍少用了些,俩人的早饭还没吃完,院子里就传来一个小孩的嚎哭声。
“呜呜呜,把福福还给我,我要我的福福,它还那么小,把它还给我。”
小孩哭嚎的惨烈,但才哭了两句,声音便戛然而止,像是被捂嘴了。
江司衍皱起眉头,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小狗崽,直觉它的名字可能就是福福。
江司衍抱起狗出门,院里却没人,他往前才走了没两步,就听院外廊下一个妇人在训斥孩子。
“你长了几个脑袋瓜敢去大官房前哭闹,不想活了是不是。”
“娘,我要我的福福。我......”
“闭嘴,那是京城来的大官,咱家就是驿馆帮厨的,哪里得罪的起?别说他看上一条狗,就是他看上你了,娘也没法去要。不过一条狗罢了,你不要再提了。”
“呜呜,不要,我要我的福福,我就要我的福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小孩的哭闹显然耗尽了那妇人的耐心,妇人气急正要动手,就见小奶狗自己摇摇晃晃从院子中跑了出来,围着小孩摇尾巴。
那小男孩抹了把眼泪,抱起小狗眸子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福福,我的福福,你吓死我了,下回可别乱跑了。”
妇人左右看了眼,见附近没人,用手指戳了那小男孩的脑袋:“行了,狗回来了,你赶紧给我回屋去,再惹出乱子,看我不揍你。”
母子俩高兴的离开了,躲在院中角落的江司衍却有些低落。
齐骁披了件衣服在他身上,笑问道:“喜欢狗?”
“也就那样。”
“等我回来,找机会给你寻只更好的。”
“再说吧。”江司衍咳了咳,忽的抬眸看齐骁:“回来?你要去哪?”
“我去南胡城和羌芜城看看。放心,我带兵去,不会有事。”
在塞北,皇权统治力低下,江司衍能做的十分有限,帮不上齐骁什么,只好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齐骁给江司衍系紧了衣服,温声道:“天冷,回屋待着。我让人给你去找了话本,一会就送来,你这两日解闷用。”
“好。”
江司衍难得如此听话,齐骁嘱咐道:“禄水城买不到蜜饯,这几日你好好喝药,我去南胡城和羌芜城看看能不能买到。”
江司衍躲似的避开齐骁深情的目光,嫌弃道:“知道了,你怎么跟六安一样啰嗦。”
齐骁笑了笑,将人拥在怀里,江司衍垂着头任齐骁抱着,还是如前几次一样,没说话,没拒绝,也没回应。
陆非凡是上午回来的,回来后粮草都没卸车,就被齐骁拉走大半。
整顿好路上用的粮草后,齐骁带了许多白虎军出城,留陆非凡驻守禄水。
禄水易守难攻,陆非凡不愁粮草,每日兴致高时,便带人出城会会前来骚扰的匈奴,同他们打上一场。
兴致不高时,便站在城门楼上,纠集几个人,一同与城门底下的匈奴练练阵前叫骂。
阵前叫骂也是战争中很重要的一环,可以鼓舞士气,也可以扰乱敌方军心,人在盛怒之下就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而在战争中,生死胜负往往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江司衍闲着无聊,过去听了听,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实在粗俗,骂的并不高端。
齐骁话少,他带出来的白虎军也随了他的这毛病。所以白虎军虽作战能力强,但实际阵前叫骂这一块却很弱,军中没几个嘴皮子厉害的,有时还骂不过别人。
江司衍作为骂人的祖宗,有点看不下去,出手指点了下陆非凡,效果立竿见影。
当匈奴们还在以侮辱亲人作为主要攻击手段时,陆非凡直击匈奴伦理关系混乱问题,儿子可以继承父亲的女人,兄弟间共享妻子,几个伦理称谓叫法把匈奴考问的哑口无言。(纯属杜撰情节,无意指摘任何风俗文化。)
叫弟弟还是叫儿子,是哥哥还是父亲,一个个无解并四处埋坑的问题,怎么答都是错误的。
第55章 破城
辈分问题还没解决,陆非凡又骂起了他们背信弃义攻击大楚,违背之前同大楚签订的《无道之盟》和《景来和义》,把草原的人都说成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
其实草原政权更迭,部落之间聚散合分是常态,《无道之盟》和《景来和义》都是不知道哪任政权首领签订的,距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新部落的首领不认很正常,但这不妨碍陆非凡给他们扣一顶帽子。
陆非凡从匈奴发展历史骂到了他们历代首领的风流韵事,最后在城墙高楼上高声给出结论。
“没有伦理纲常,没有良心道义,尔等与一群牲畜无异!!!!!我要是你们我早一头碰墙碰死了,哪里还有脸来这丢人现眼!!!”
匈奴们听这话简直要气死过去,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在底下用污言秽语唾骂。
陆非凡毫无反应,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悠哉悠哉的道:“哎呦,怎么又说脏话啊,不过牲畜嘛,狗叫也正常。”
如此侮辱,匈奴们再也受不了,愤怒之下有几人骑马跃进了大楚的箭矢发射范围,当即被白虎军射落马下。
军心不稳,底下的匈奴首领见讨不到好,放下狠话道:“你等着,陆非凡,过几日,我定要亲手割了你的舌头。”
“来来来,有本事你现在就过来,咱们俩单挑生死局,老子还能怕你个狗日的不成?”
匈奴首领不受挑衅,冷哼一声,一甩马鞭,带着人骑马扬长而去。
这场骂战,以陆非凡大获全胜告终。
陆非凡得意洋洋的从城墙上跳下来,心中对江司衍佩服的五体投地,暗道,要不怎么都说读书有用呢,他一介粗人,是累死也不知道草原部落这么多历史,想不到这么多骂人招子的。
“江大人,我表现的怎么样?”
陆非凡笑嘻嘻的跑到江司衍身边邀功,江司衍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还成吧。”
“嘿嘿,都是江大人教的好。”陆非凡狗腿的道。
这两日,陆非凡对江司衍十分殷勤,完全把江司衍当金主子对待,不仅他如此,整个白虎军也都很喜欢这个京城来的江大人。
粮草是江司衍带病送来的,对付匈奴的法子是江司衍教的,白虎军很难不认江司衍这个好。
塞北实在太远,远到江司衍在京中盛传的恶名到了这,都变成了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
江司衍在这儿居然成了一个人人赞叹的好官。
在禄水城这几日,江司衍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受人尊崇爱戴的滋味。
而他自己也有些喜欢上塞北这边的生活,简单淳朴,没有太多让人心烦的勾心斗角。
不过那匈奴头子临走的话让江司衍有些在意。
“过几日,定要陆非凡好看?”
江司衍眉头轻蹙,脑子里回想起匈奴首领这些日子的行为,他们袭而不打,只是拖着白虎军,莫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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