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身披红氅,银甲沾血,一身冰冷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却在见到屋内人时,眼中的寒冰仿若都融化成了春水。
江司衍瞧着他安然无恙,心中有些开心,但一时又不知该先说什么,不过犹疑一会的功夫,齐骁已经走到了近前,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齐骁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非凡,去将胡神医请来。”
“不用,只是风寒,六安带着药,已经去熬了。”
江司衍的声音嘶哑的厉害,才说了一句话,便又咳嗽了起来。
他比上次两人分别时要憔悴很多。
不仅齐骁费劲心思养出来的那点肉全没了,这会更是瘦的下巴都尖了许多。
看他这样不适,齐骁心疼不已,恨不得替了他受了这份儿罪的同时心中又好似有团火在烧,想把这些引起祸乱害江司衍着急生病的人都宰了。
“现在哪里难受?”齐骁的声音轻的不像话。
陆非凡还在屋里眼巴巴的盯着他俩,江司衍有些不好意思,侧头离齐骁远了些,低声道:“只是喉咙有些疼,没事。”
齐骁回眸看了陆非凡一眼。
陆非凡即刻会意:“哎,那什么,骁哥,江大人,我先走了昂,我好像听李常逢和李常遇喊我呢。”
陆非凡边说边退出门去,还贴心的给两人关上了门。
陆非凡走后,齐骁卸了盔甲,给江司衍倒了杯茶水喂到嘴边。
“喝些,润润嗓子。”
江司衍低头喝了口,忍着疼痛咽下去后开口:“同我说说外面战场现在是什么情况。”
“匈奴那位叫阿骨的首领每隔两天便会派人来袭城,但都被打退了。他们实力不强,也无战意,不足为惧。”
这消息和江司衍在白州城听到的消息天差地别。
“可是,白州的王福山说,你们吃了败仗。”
“那晚我不在,靖远侯安排了其他人接管白虎军,他下令出战,几个副将觉得有蹊跷,没有听他的命令出动大军,而是派了斥候营出去探查,结果中了埋伏,斥候营差点回不来。”
第53章 没生气
江司衍皱眉听完,才发现其中的不对:“等会,你们接到的是应战的命令?”
“嗯。”
江司衍眉头紧皱,封路后,一切消息都进不来,禄水城好像被孤立出去,单独应战。
而魏则和忠勇伯那边的南胡城和羌芜城似乎也是如此。
江司衍握紧了拳,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铲除异己。
魏则和忠勇伯都是安国公麾下掌兵的大将,安国公世子要对付他们,江司衍能理解。
可他为什么要动齐骁?
“齐骁,你之前得罪过安国公世子?”
“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
“安国公如今中毒昏迷不醒,魏则将军,忠勇伯也在应战,同你们一样,没有粮草供给。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
江司衍将自己的猜测同齐骁说了。
齐骁听后并不意外:“安国公的事我知道后,就递消息给师父了,师父说他会过来。至于其他的,你不必担心,先养好身体,我会看着办。”
“成君?他回来了?”
“嗯。”
成君要来,江司衍心中安定了许多,毕竟北部地区里,成君可以算除安国公外,军权最大的人。
这等大权在握的人亲自来,安国公世子翻不出什么花样。
极寒之北,地方军权横行,皇权衰弱的厉害,江司衍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那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火炉的温度还没上来,屋内还是有些冷气,齐骁扯过被子给江司衍全身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江司衍坐在床上,看自己这怪模样不禁失笑:“你把我当粽子包呢。”
“少说些话,我去给你倒点水。”齐骁道。
江司衍撇了撇嘴,暗道齐骁这人可真是一点意思没有。
“大人,药熬好了。”六安端着药碗在屋外敲了敲门,随后走进了房间。
他见齐骁来也不惊讶,从善如流的将药碗递给齐骁。
“劳烦齐将军看着大人喝药。”说罢,六安还小声补了句:“大人怕喝苦药,没有蜜饯了,齐将军一定要看严些,让大人把这药都喝了。”
“嗯。”
齐骁接过药碗,六安笑笑,转身出去了。
江司衍没听见六安跟齐骁说什么,疑惑的看向齐骁:“六安神神秘秘的跟你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
盛药的勺子喂到嘴边,江司衍低头喝了口,苦的脸都皱了起来。
“你去六安那把蜜饯拿来。”
齐骁搅着药的勺子一顿:“没蜜饯了。”
“没了?”
“先喝完这碗药,一会我去街上给你买。”
喂药的勺子递到嘴边,江司衍苦着张脸,看齐骁认真的神色,认命的喝起药来。
屋门又被敲响,陆非凡在门外低声问:“骁哥,江大人的带来的粮草和军械我盘点好了,预估着再撑过四日不成问题,今日我还去灼城拿军备吗?”
“去。”
“是。”
陆非凡领命就跑了,江司衍咽下嘴里的药后赶紧道:“你去拦下他,等我休息一天,明日和他一起去灼城。”
“你哪里也别去!”
齐骁声音中带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严厉,让从来没在齐骁嘴里听过重话的江司衍有些愣神,可能是风寒病太重,江司衍觉得自己的眼睛忽然有些泛酸,心口也发堵。
“灼城的刘达奉是个难缠的,钦差不去,他占着理,是不会给你们军备的。”
“我让武将去,也不是跟他讲理的。”齐骁冷声道。
想到齐骁背后的成君,江司衍眼神暗了暗,有成君在,在北部,齐骁也确实不需要同谁太讲道理。
“不用就算了,当我多管闲事。”
齐骁一听这话心就慌了,赶忙放低了声音解释:“江司衍,我不是,凶你,也不是觉得你多管闲事,我感激你的,我是着急你的身体。”
江司衍不说话,垂下头没理齐骁。
一个大男人,因为三两句话就这样,江司衍觉得太矫情了。但他现在身体极度不舒服,心里也堵得难受,实在没心情给自己的矫情做遮掩,便沉默起来。
齐骁急的额角冒汗:“江司衍,是我不好,你,你别生气。”
齐骁的嘴很笨,翻来覆去的就这几句话,江司衍不想听,躺下去将被子蒙在了头上。
闷声道:“我没生气,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话刚说完,江司衍被人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坐了起来:“把药喝完,好不好?”
勺子递到江司衍嘴边,江司衍看着勺子里黑乎乎的药,沉默半天,还是低头喝了,齐骁很高兴,将剩下的药赶紧喂了他。
喂完药,齐骁给江司衍又铺了层被子,才将人重新放躺下。
“要是还不高兴,你打我几下?”
江司衍斜了一眼撑在自己上方的齐骁,生硬的道:“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齐骁笑了笑,连人带被子拥住江司衍:“江司衍,多谢你来。”
“齐骁,你很重。”
江司衍在胡说,齐骁哪舍得压疼他一直控制着力道,但听到他这么说,齐骁还是从江司衍身上爬了起来。
“什么都不必想,好好睡一觉。”
江司衍嗯了一声,齐骁给他盖好被子,等江司衍睡着后才离开了房间。
六安在门口等了许久才见齐骁出来,看齐骁拿着空药碗,六安放下了心。他看了江司衍屋子方向一眼,悄声问道:“大人睡着了?”
齐骁点头,六安接过齐骁手中的碗,笑道:“齐将军,得亏有你在。”
“喝药没闹。”
“大人知道轻重,喝药不会闹,只是每次喝,总归是心里不痛快罢了,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发脾气。”
为了江司衍,六安跟齐骁多提了两句。
“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在世时,都很疼大人,要星星,家里人不敢给摘月亮,所以给大人养的脾气有些骄纵,可大人心不坏,他只是脾气大了些,其实心中最良善不过。”
“我知道的,六安。”
提起江司衍,齐骁脸上也带了一丝柔软,江司衍确实脾气大,但江司衍也最心软,最好哄。
齐骁脸上的喜欢藏不住,六安觉得自己今天的话说的多余了,欣慰笑道:“齐将军懂我家大人就好。”
第54章 论如何提升军队阵前叫骂功力
这一觉江司衍睡了很久,再醒来,外头的天是亮着的,太阳红彤彤的,把乳白色的油窗纸都染上一层绯色,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江司衍出了一身的汗,身上有些粘腻的潮意,但头疼发冷的感觉都消失了,浑身上下只有一种刚睡醒后的舒适,像被温水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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