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晏掏出手机,果然发现短信列表里躺着银行卡汇款到账的信息。
应晏拖着声音,作势遗憾的说:“哎,早知道应该现在才买苹果汁的,还能假装是为了庆祝一下。”
夏丛失笑将他揽进臂弯,气息落在应晏耳畔:“那我们回家好好庆祝。”
应晏被耳边的气流吹得发痒,笑着缩起脖子把夏丛推开一些。
他低着头静默一会儿之后,对夏丛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夏丛,还特意为了他去找楚偌。
夏丛弯弯眉梢,俯身揶揄道:“说谢谢的时候要做什么?”
应晏登时愣了一下,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绯红。他左右看了看,埋头把夏丛拉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
夜风缱绻而过,野猫窸窸窣窣蹿走。
应晏踮起脚,攀住夏丛的脖颈,仰头亲了一下。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夏丛按在墙边,柔软的腰肢被一只手禁锢着,将他捞近一步。
在无边的昏暗里,夏丛没有迟疑,瞬间就精确地找到了他的唇。
炽热的吻落了下来,深刻又急促,触电的感觉从勾缠的舌尖蔓延到砰砰作乱的心,嘴唇和脑子一片发麻。
……
一吻毕,夏丛稍稍退开一点,还抵着他的额头,滚热的视线望进应晏烧红的眼眶。
应晏缓了几口气,绵软的嗓音里带着未尽的喘息。
“夏丛,我还想去看海。”
因为他说,眼睛直通心灵。
他说,他的眼睛像海。
*
一般来说,翘课是会上瘾的。
然而转眼又是一轮期末月,为了绩点,应晏和夏丛还是安安分分地上着课。
看海的行程便拖到了暑假里。
酷炫的黑色库里南行驶在宽阔的路面上,车载音乐安静地摇荡,窗外明黄野花映着骄阳,绿草蔓延到碧蓝的天边。
海边的目的地重要,途径的风景也很重要。
所以短暂商量过后,他们决定自驾游。
坐着夏丛的车,路过哪里就游览到哪里。比如此刻,他们决定在稍微偏离航向的一座城市落脚。
应晏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害怕的,毕竟十几年前那场车祸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但眼前掠过的风景很快将他从紧张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指尖渐渐回暖,应晏趴在窗户上,看着街边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霓虹招牌,和带着浓厚地域色彩的骑楼,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住。
“叮——”导航的提示音响起,接着发出指令,“左转。”
路口平稳地划过眼前,夏丛直行了。
应晏回过脑袋,略带不解地望向夏丛。
“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身侧男生偷瞄的小动作清晰地映在余光里,夏丛浅笑着,指尖轻触屏幕,把导航关掉。
他磁性的嗓音混在微醺的音乐里:“不管怎么走,最后都是要到海边去的,但现在,”夏丛顿了下,对分岔路抬了抬下巴,侧头问应晏,“你可以决定走哪边。”
应晏闻言,竟当真思索起来。
左转的车辆不多,依稀可以看见视野尽头绿色的浓荫。右边则是更为繁华的大都市。
应晏不假思索:“左边。”
既然夏丛都丢下导航让他指路了,那他不妨更大胆一点。
下一个路口,应晏扒下夏丛的腕表,时针指向太阳,分针转到偏左的位置,于是应晏说:“左转。”
第三个路口,应晏在转盘小程序里抓阄。
“右转。”
最后一个路口,一只帅气的德牧在田间飞跃过去。应晏两眼放光指着狗的方向:“右转!”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荒芜,前方的山顶矗立着一座宝塔,不知上面是什么地方。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夏丛便在山脚下停了车。路过的人唤了一声狗,德牧叼着耗子朝那个人跑去。
那人被灰色生物吓了一跳,摆手说:“哦你抓住贼啦,这么厉害!回头让老卫头给你多加根骨头。”
德牧摇着尾巴,嘴巴向后咧着,一副兴奋骄傲的模样。
村民用锄头把耗子敲死,摸着狗头看向两位来客:“你们也是来拜昙古寺的?”
应晏和夏丛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虽然不知道昙古寺是什么地方,但村民见怪不怪的神情让他们莫名有种它很厉害的感觉。
村民没有多问,指着夏丛停车的那条路,说:“顺着上山顶就是了,不过路窄,车进不去。”
夏丛颔首道了声谢,见村民走远后,他问应晏:“想去么?”
应晏:“想!”白里透粉的颊边浮起浅浅的梨涡,“去年在山顶求的签很灵,我想去还愿。”
但一时间他们两个都没动。
医生说应晏恢复得很好,而爬这样高的山对普通人都费力,更遑论本就体弱的应晏。
就在这时,一个老人骑着三轮车路过,停在夏丛的车旁,试探着从狭窄的路边挤进去,黝黑的脸上渗出一层汗。
夏丛迎过去,问老人这是要去哪。
老人:“上山捡柴呀,这是你的车吧,能不能挪一点?”
夏丛想了想,循循善诱道:“不如您把车借给我们,我们帮您捡柴。”
老人严肃摇头,有些提防。
夏丛表示理解,掏出钥匙送到老人手里:“这样,钥要是天黑之前我们没回来,车就随您处置吧。”
夏丛的车一看就不得了,老人没接钥匙,倒是犹豫了一下,
应晏观察片刻,扯了扯夏丛的衣摆:“我觉得他担心的不是这个,应该是怕我们不会捡柴。”
老人终于点头。
夏丛蓦地笑起来:“您放心,我小时候算是……部队里的吧,钻木取火都会。”
老人一听见部队,态度马上就变了,直接把三轮车钥匙交给夏丛:“那就感谢你们了。”
夏丛和应晏拿到钥匙,坐上三轮车,应晏对老人挥挥手。路虽然窄,但盘山而上,相对平缓,所以开得还算顺利。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应晏才转回头问夏丛:“你什么时候还会开三轮车了?”
“嗯,”夏丛挑眉,“融会贯通嘛。”
应晏笑着:“那也太会贯通了点吧。”
三轮车停在山顶,两人随着知客的指引先烧了香,应晏虔诚地作了三个揖,再退出殿外。
脚下云雾缭绕,孤松傲立在峭壁间。殿前的榕树红线缠绕,垂挂的木牌迎风晃荡,香火不绝。
夏丛拜完佛出来,衣衫上沾染了些香火的气味。
应晏骨架瘦小,正扶着护栏眺望山脚,偏西的阳光在他柔软的发梢镀上金边。
夏丛步步逼近,在他身旁站定,笑道:“所以晏晏,去年在山顶,解签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第42章
听到夏丛毫无预兆问出的问题, 应晏支支吾吾:“……师父说,让我远离小人。”
水汪汪的眼睛骨碌碌转着,睫毛心虚地扑闪着, 只留一对微红的耳尖对着夏丛。
夏丛嘴角含笑, 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有呢?”
应晏视线乱飘:“没、没有了。”
夏丛从背后贴近他的耳畔,扫了一眼他红透的耳垂:“是么?那你脸红什么?”
应晏躲开温热的气息, 嘴硬说:“没有脸红。”
夏丛轻笑:“好吧,没有脸红。只是毛细血管扩张,血流量增加导致的面部变红, 而已。”
“!!!”应晏脑袋冒着蒸汽,嘴唇嗫嚅半天, 最终没有说话,软绵绵地哼了一声,很有气势地走开, 懒得再搭理夏丛。
夏丛笑着摇摇头, 好声好气追在他身后赔罪:“好了我错了, 先下山吧。”
天色由深蓝变暗时, 两人乘着轰鸣的三轮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山间小路颠簸下山, 车后载着满满一筐干柴。
水泥路边隔着很远才亮起一盏路灯, 老人坐在路灯底下, 听见声音扶着灯杆起身,笑得淳朴又有些苦涩。
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干燥的木柴:“比我两天捡的还多呢。”
“你们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去我家吃一顿晚饭?”老人眼含感激,殷勤地问道。
这一辈的人讲究礼尚往来,两个小伙帮他捡了柴,如果不留他们吃一顿饭, 老人家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应晏点点头。
老人骑着三轮车在前头引路,夏丛开车库里南缓慢地跟在后面。
老人的家是一栋常见的砖瓦房,带一个不算宽敞的院子,恰好能停下两辆车。褪色的红灯笼挂在房檐下,门口站着一个骨瘦伶仃的男生。
老人说,家里只有他和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孙子,相依为命。
孙子刚做好了饭,看到多了两个人,有点局促地低着头。
饭是按照两个人的分量做的,而且桌上只是一些热过的剩菜,不够四个人吃。
老人顿了一下,沧桑的眼垂下片刻,抬手抚摸着孙子的后脑:“去把后院里养的那条鱼捞出来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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