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晏迷迷糊糊转过身,倒退着走路,塑料袋随着脚步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小腿。
“嗯?”
夏丛落后几步,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路灯微光:“只想外公外婆了,那你自己呢,没有想要的么?”
应晏埋着头,踩在鹅卵石小径上,走出一段路,嗓音不太真切地传来:“有吧。”
夏丛:“嗯,想要什么?”
应晏仰头看了一眼天,星河密布,围绕着清冷的银辉。
他灵光一闪:“先把东西放门口吧,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男生前一秒还迷茫,转瞬就豁然开朗。
夏丛温润笑着:“好。”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卸下装备两手空空的两个男生跑了出来。
应晏抓着夏丛的手,带他钻进步梯,爬到天台上。
小城市没有高楼遮挡,视野开阔,看到的星星更宽广、更璀璨。
应晏停在了护栏边。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星空,场景跟千里之外竞赛结束那晚重叠起来。
应晏感觉到夏丛的手攥紧了一点。
他轻轻晃了晃手臂以示安抚。
“其实那天我没有想不开,”应晏解释道,“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找一个最高的地方待着。”
应晏指了指围栏外,嗓音轻柔:“你看到了什么?”
夏丛顺着他淡粉的指尖远眺。
天上街市与城市灯火融成一片,而他们站在高空,俯瞰芸芸众生。
心底的雾骤然散开了,夏丛迟疑着说:“我看见……到处都是黑的,到处都亮着光。”
他们则像是飘离在天地之外。
应晏点头:“嗯,就是这些。”
“我每次站到这里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说话的人眼睛眯成月牙,星辉落在浅蓝和深棕色的眼底,如同坠入海面,亦如绵羊在原野闲游。
胳膊传来一阵热度,夏丛靠近了他。
夏丛握着他的两只手,倾身平视着他:“我就知道,我的晏晏最坚强了。”
应晏小尾巴都翘上天了,骄傲地仰起下巴:“不是一直说‘我们晏晏’呢,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夏丛摇头轻笑,墨黑的双眸宠溺地盯着他,缓缓道:“因为此刻,世界只有你和我。”
话音融进交缠的鼻息,后脑被温厚的手轻轻拖起。
夏丛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第41章
在外婆家待了一个周末, 夏丛和应晏启程回到宁川。
在学校领了证书,走出报告厅时将近黄昏,陈维之喜滋滋持着证书, 对着夕阳照了照。
汤文站在角落, 直勾勾盯着他们,抬脚朝这边迈了一步。
但应晏一转脑袋, 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走出几步远,陈维之观察着应晏尚且平静的脸色,提道:“他说照片是楚偌哥发的, 应晏你……”
陈维之拖长音调,意思了然,
应晏把证书珍惜地放在书里夹着,做了个深呼吸,释然地笑了笑:“算了吧, 我不是很想再扯这件事。”
陈维之便识趣闭嘴, 打了声招呼回寝室, 应晏则和夏丛一起走向校门。
沿河垂柳依依, 穿过湖上的石桥,夏丛脚步停住,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柔声说:“晏晏, 要不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应晏跟着停下来,随口问道:“什么事?”
夏丛唇角微勾,嗓音一如既往温和低沉:“专利费的事,跟老师再谈谈。”
应晏哦了一声点点头:“那我再自习一会儿吧,你谈完了叫我。”
“行。”夏丛说。
应晏找了一间空教室, 挑了个靠后门近的位置坐下,动作很轻地拿出书本。
“我先去了,好了来接你。”夏丛一手撑着门框,笑意浅了几分。
应晏应了声,夏丛便转身离开。
专利费的事情早在手机里就已经谈妥了,所以在办公室里,夏丛只是询问了一下进度,就不再打扰老师。
他没有立刻回去找应晏,而是去了酒吧。
Sunset Club。
时隔几个月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夏丛居然生出一种久违的错觉。
暖调的灯光笼罩着复古的装饰,几个熟客侃侃而谈,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龙杭还是一身黑色沉默寡言,楚偌也依旧吊儿郎当地坐在吧台后,一手支着头,一手操控着鼠标在屏幕上无聊地画着框。
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楚偌气定神闲地站起来,欢迎的话还没出口,认出眼前的夏丛时,他甚至笑了一下,笑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找我的?”楚偌挑眉。
“嗯。”夏丛神色淡淡,只是眉峰微敛,面无表情地凝望着他。
楚偌波澜不惊地背过身,随手从柜台里拿了一瓶好酒,径自走向过道,头也不回,语气轻快:“跟我来。”
两人在里侧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落座,楚偌开启瓶盖,自顾自地往高脚杯里注入红酒,执着杯底晃了晃。
夏丛却垂眸看了一眼葡萄红的液面,没碰杯子,双手交叉落在桌面,白金色腕表沉默地泛着微光。
楚偌早有预料,也不劝人,摇着酒杯自斟自酌。
就算夏丛来找他了,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单刀直入地说:“你们都知道了。”
夏丛:“嗯。”
楚偌咧嘴笑了一声:“那你还来找我?”
夏丛唇线平直,墨色眼眸注视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语调微沉:“应晏不想知道为什么,但我要问。”
楚偌一脸了解,意味不明地说:“你倒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他懒得隐瞒,随口闷了一杯酒,托着腮:“哪有为什么,刚好遇到你们,顺手就拍了。”
“不过你要是问我为什么发给汤文,那我倒是有话说。”楚偌来了兴致,眼睛亮了起来。
夏丛:“那你说。”
楚偌耸耸肩,嘴角撇了一下:“因为他嫉妒啊,嫉妒心很可怕的。”
楚偌笑得灿烂,又带着一丝邪气:“那天汤文自己来酒吧买醉,刻意避着应晏兼职的时间,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呢,只是顺水推舟地把这张照片给他,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教他说什么,他自己就会拿着它做有趣的事情。”楚偌语速渐快,隐隐透露着某种兴奋。
夏丛听得冷嗤一声:“有趣?”
他话里带刺,目光扫向黑暗里侧脸俊俏的调酒师:“你不只是觉得有趣吧?”
楚偌:“嗯哼?”
夏丛收回视线,笃定道:“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喜欢龙杭。”
一声含笑的气音拂了过来,楚偌笑得偏开了头,毫无负担地承认道:“那又怎样?喜欢归喜欢,我又不是那种把喜欢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夏丛未置可否,只陈述道:“你喜欢他,所以你和汤文一样,都想找理由证明应晏不那么值得被喜欢。”
楚偌不屑:“我和他不一样。我拍的照片是客观事实,汤文怎么加工是他的事。”
夏丛:“但你知道他会怎么加工。”
楚偌难得张口未言,片刻后,他干脆倒在椅背上,歪了歪头:“所以呢?你要把我抓起来么?”
夏丛盯着他的酒杯看了几秒。
手机嗡地震动,应晏的消息从那头传来。
[你还没有谈完么?]
夏丛眸光软了下来,指尖快速敲出几个字。
[完了,你写完题了么?]
应晏:[是!你在哪里呀?]
夏丛:[Sunset Club]
夏丛:[你来找我吧。]
回完消息,夏丛等了几秒,摁熄屏幕。
他掀起眼皮,楚偌正兴味盎然地盯着他的手机。
夏丛摇了摇头:“我做不了主,应晏说不想处理这件事,我尊重他的想法。”
他话锋一转:“但我联系了律师,怎么处理你们是法律的事,我也不会插手。”
透明的玻璃窗外灌木茂盛,晚风与树枝沙沙地轻言细语着。
应晏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隔着玻璃能看见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影,通过表情能读懂他们在谈什么。
应晏就没有打搅,吹着风悠闲地等着。
他看到夏丛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薄唇轻启,最后对楚偌说了一句很短的话,随即径直走出酒吧。
而留在原地的楚偌笑了一下,抱着酒瓶独酌。
夏丛刚推开门,看见的就是站在台阶下笑吟吟望着他的应晏。
他抬手揉了下应晏的脑袋,心照不宣地没有问应晏来了多久、看到了什么,只是温柔地低着头,关心道:“热不热?”
应晏被他牵着手,脆生生地回答:“热。”
圆润的双眼眯起,仰头说:“所以买了两杯苹果汁!”
他反拽着夏丛的手,把夏丛拉到旁边的奶茶店,取走苹果汁,分给夏丛的时候杯壁上还结着水珠。
夏丛笑着喝了一口:“刚好,竞赛奖金和专利费发下来了,你看看你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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