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喜欢的。应晏想。
应晏站立片刻,蹲下身子,用纸巾擦了一下沉积的灰。再把菊花和茉莉放在拜台上。
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长久地仰望着父母,嗓音闷闷的:“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
他眼角柔和,乖软地垂下:“今天天气很好,你们能看见吧。”他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很想你们。”
眸色黯淡一点,又抬起眼,故作轻松地说:“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你们肯定更好。”
“你们总说,一定要环游世界,所以这个地球送给你们,”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地球仪,摆在花的旁边,用手指轻轻拨转,“以后你们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
“如果有喜欢的地方,还可以在梦里告诉我。”
他忍住哽咽,眼尾薄薄地红了一周,浅浅笑了一下。
一张纸巾从身侧递了过来,应晏接过,反手挽住夏丛臂弯,给后者让出半个身位,并肩立在碑前。
“还没跟你们介绍,他是……”应晏思忖着措辞,最终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会送我向日葵。”
说到此处,应晏想起往事,略有些嗔怪地说:“妈妈喜欢茉莉,却总给我向日葵。”
从前妈妈常常把向日葵插进他病房的花瓶,温婉地告诉他:“晏晏你看,向日葵圆圆满满,总是追着光。”
“它收集的太阳会全部洒在你身上,让我们晏晏开开心心无病无灾。”
于是年幼的应晏爱上了向日葵。
应晏指尖轻触茉莉花苞。
“现在,我也可以送妈妈喜欢的花了。”
他满足地勾起唇角,有些小骄傲地说:“我长大了。”
第40章
回到外婆家的时候, 天已经黑尽。
外婆早就接到应晏要回来的消息,在餐桌上摆了满满一大桌香喷喷的菜。
看到应晏带了人回家,外婆热情地欢迎过来, 她略显粗糙的手握住应晏, 眼含笑意地打量着夏丛:“晏晏带朋友来了啊,早说就多做几个菜了。”
说完, 外婆转头招呼外公:“去再端个板凳添双碗筷来。”
夏丛在门外时就整理着袖口,温和有礼地浅笑着问好:“外婆好,我叫夏丛, 是晏晏的……”目光在应晏稍显局促的脸上扫了一眼,莞尔, “同学。”
“今天叨扰了。”
外婆乐呵呵地让他们进屋:“不叨扰不叨扰,来坐吧。”
屋内陈设简单,电视机咿咿呀呀地唱着。
夏丛颔首, 把来之前买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给应晏拉开板凳:“那我就不客气了。”
应晏坐下去, 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剥起来, 剔掉橘络,分开一瓣喂到外婆嘴边:“外婆你都不看看我。”
外婆笑得眼角泛起皱纹, 吃掉应晏给的橘子, 连忙哄道:“看了看了, 这不是正在看么。”
“晏晏长高了呀,还穿的外婆送过去的衣服呢。”
应晏一看自己故意穿的衣服被外婆发现,用力点点头,嘴甜地说:“嗯!外婆选的衣服好看!”
他顺手把剩下的橘子塞到夏丛嘴里。
外婆被夸得高兴,拿起饭勺盛了四个人的饭。
外公坐过来,倒了一杯酒, 看向夏丛:“小丛是吧?能不能喝?”
夏丛还没答话,应晏就先不乐意地撇撇嘴:“外公,都说了要少喝嘛。”
外公嘿嘿笑了声,拿起酒壶晃了晃:“一顿饭喝一杯,小酌,小酌。”
夏丛坐得笔直,接过外公递来的酒杯,学着外公的话,笑道:“那我陪外公小酌一杯。”
外公满意了,眉开眼笑,把酒壶推到夏丛面前:“哎,年轻人就是爽快。”
应晏阻拦无果,眼睁睁注视着夏丛自己倒了一杯澄澈的酒液。
他扒拉了一下夏丛的衣袖,眼神幽怨:“就一杯。”
夏丛身形微顿,目光沉沉,像是有种别的意味。随后他乐在其中地顺从应下:“遵命,就一杯。”
听见夏丛低沉下来的嗓音,应晏这时候才迟钝地脸红,没忍住揉了揉发热的耳垂。
他好像管得太自然了。
可他真的只是好心提醒而已,谁知道某个人会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应晏决意闭嘴不再说话。
他闷着头吃饭,闷着头跟夏丛一起去厨房洗碗,最后闷着头坐在沙发上cos玩手机的蘑菇。
反观夏丛却和外公外婆相谈甚欢。
家人融洽的谈天声混着电视节目的背景音,应晏感到一种稳稳的安心。
直到十来点钟,外公外婆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说话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外婆站起身,朝几间房间的方向走了一步,忽然停下脚步拍拍脑袋:“哎呀,我们以为只有晏晏回来,就只收拾了他的房间,你等等我再去腾一下另一间。”
夏丛摆摆手:“不用了外婆,我和晏晏可以挤挤。”
反正在宁川,他们早就一起住惯了。
说着,他回头拍了拍背对着他们的蘑菇:“是不是,晏晏?”
蘑菇脑袋点了点:“嗯。”
外婆见应晏答应得利落,有些惊讶。她心有顾虑,坚持道:“不方便吧,没事就一会儿,很快就收拾好。”
夏丛推拒:“真的不用,都是男生没关系的。”
应晏终于愿意转过头来帮腔,他扶着外婆,语调发软:“嗯,外婆你先歇吧,我们等会儿再睡。”
外婆被应晏软磨硬泡挽着走了几步,看看应晏,又看看夏丛,貌似看出了点什么。
“好吧。”外婆妥协道。
她走进应晏的房间,没一会儿又背着手走出来,这次还一边换鞋一边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
应晏懵懵地追过去:“外婆,这么晚了去哪?”
外婆打开门:“屋里夏被没有了,下去超市买一套回来。”
应晏忙拦住她的去路,笑吟吟从外婆手里抢过钥匙:“我们去就行,刚好夏丛没来过,我带他到处逛逛,你和外公先睡吧。”
外婆无话反驳,想了想补充道:“那就顺便买瓶醋吧,快吃完了。”
应晏拖着声音:“好~”
他目送外婆进了房间,就牵着夏丛的手一溜烟跑出去。
小区楼下就是个大超市,应晏和夏丛信步逛着,走走停停。
转了大半个超市才走到卖床上用品的地方,五颜六色的被子毯子枕头叠在一起,床上展示着一套鹅黄色的柔软夏被。
应晏掌心轻轻拂过,布料顺滑微凉,他对夏丛扬起下巴,让后者也来摸一下。
导购站在一旁适时提醒:“你们可以坐上去摸摸,或者躺躺试试。”
被子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应晏不忍心破坏它,便只对店员笑了笑,没有照做。
夏丛俯身,试了试手感,指腹停在鹅黄表面,轻声说:“其实我们两个盖一条也是可以的。”
导购转过了身。
应晏愣愣听着,眉头微皱,红着面颊警惕看向四周:“等等,你好像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夏丛眼角噙着笑,装傻问:“有么?我没说错吧,在宁川我们也这样睡啊。”
导购走开了,肩膀在止不住地颤抖。
应晏想咬人。他攥着拳头:“好了可以了,闭嘴。”
夏丛如他所说闭了嘴。
应晏摸摸左边的青绿毯子:“这条软。”
夏丛伸手揉了揉,双唇紧闭:“嗯。”
应晏指着中间的浅蓝被子:“这条薄一点。”
夏丛掐了下厚度:“嗯。”
应晏尚未察觉,对着这两条纠结半晌,索性向夏丛求助:“你选哪个?”
夏丛弯唇,从鼻腔里抑扬顿挫地哼:“嗯嗯嗯。”
应晏动作一顿,这才抬起头望向夏丛,水润的双眸微睁,随即明白夏丛是真的闭着嘴在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他没忍住笑了,赦免夏丛:“说话吧,选哪个?”
夏丛张口:“都可以。不过看你这么纠结,选薄的吧,还有一整个夏天等着呢。”
应晏认同地思索着:“有道理。”
于是麻烦导购打包了同一款的新被子,塞到夏丛手里,让夏丛当做苦力提着走。
拿了一瓶醋后,应晏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多买点,又推了个购物车把柴米油盐都带了一份。
等到实在拎不下了,应晏才意犹未尽地甩甩胳膊:“明天再带外公外婆买鞋买衣服。”
“好。”夏丛两只手都挂着大包装袋,眼底漫上笑意,追着应晏的背影。
夜深了,街上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路灯安静地伫立着。
应晏领头走着,打量着夜色下的街道,朝路对面指了指:“那里以前有个弹花匠,如果他的店还开着,走之前再给外公外婆订一床棉花吧。”
应晏一一指过记忆里的老店,絮絮叨叨地计划着。
夏丛无论什么都附和他,只在应晏如数家珍地说完后,问他:“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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