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有些犹豫,看到爷爷三轮车后的柴,听话地去了。
鱼的腥味从后院飘散出来,鱼鳞混着血液顺着水泥地流入排水沟,闪着一片片斑驳的光。
夏丛看了会儿,慢条斯理走进后院:“我去帮他吧。”
应晏便留在屋里,坐在桌边陪老人说话。
男孩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好在孙子听话懂事,没让老人操过心,白色的墙上还挂满了奖状。
应晏低声说:“这么多奖状,他读书一定很用心。”
老人笑了一下,脸上明晃晃写着欣慰:“他是很聪明,但我担心的是他读死书,闷在家里哪都不去。”
说到这里,夏丛和孙子正好进门,手里的鱼没了呼吸,鱼肚破开。
听见老人的话,还在变声期的孙子沙着嗓子说:“我待在家里挺好的。”
老人不赞同:“光呆在家里话都变少了。”
男生张了张口,没回答。
夏丛把姜丝切好,在水下冲了冲手,额发被灯光照得温和:“我们是从外面来旅游的,如果您孙子愿意的话,不如让他带我们去玩一天。”
“当地人带路应该更顺利些。”夏丛说。
老人没有意见,略怀希望地看向孙子:“你去么?”
孙子极轻地蹙了一下眉,撇着唇角,最终却还是点了头。
夏丛把鱼蒸上,蒸锅冒出的水汽模糊着他的脸庞:“那明天早上我们来接你。”
男生仰着头:“爷爷呢?”
老人:“我去做什么,走不动了。”
男生偏过头,鼻腔呼出一口气,像是不喜欢这个说法,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干脆不说话了,等鱼蒸好端着盘子摆在桌上,就谁都不理地埋头干饭。
一顿饭吃完,应晏和夏丛就告辞驱车前往酒店。
酒店附近是当地的一座邮局,灯火辉煌的夜色里,邮局门口排着一串人。
应晏顺着队伍探头探脑向前看,工作人员在游客的本子或明信片上盖着邮戳。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还可以留下关于这个城市的纪念。应晏眸光亮起,挑了一个封面印着向日葵的手帐本,随后排进队伍里。
人群缓慢地蠕动着,应晏左手托着本子,右手翻到第一页,歪着脑袋思忖片刻,画了一朵即将凋残的花。
花瓣上凝着晶莹的水珠,而右上角添了一只鸟。
他一笔一划地认真批注:凋华、倦凫。
这是去年他在山顶寺庙里抽到的上上签。
而现在,凋华重新绽放,倦凫则有了归处。
夏丛耐心看他写写画画,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问:“这是什么意思?”
应晏做贼一样缩回手,把手帐本严严实实抱在怀里:“不许看!”
夏丛眼尾微弯,笑意如水波一样荡漾开:“那你藏得也太早了点。”
应晏梗着脖子哼一声,背对着他朝前挪了一小步。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甜丝丝的气味,应晏左右张望。
邮局旁边是个烘焙店,温馨的淡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刚出炉的暄软面包冒着热气,散发出暖暖的气味。
从店里走出的客人们手里拿着被牛皮报纸包裹的可颂,还拎着一个装满酥脆曲奇的纸袋,满足地咬上面包一角。
应晏艳羡地望着,胳膊往后拐了拐夏丛:“我小时候觉得开一间面包坊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整个店里都是香香的,看客人期待地等着面包出炉,看他们在很多喜欢的想要的面包里纠结到底是选一种还是全部都要,看他们买到面包就变得开心起来。”
“有时候还能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夏丛身影微倾,用心听着,好像此刻的他们就是一家面包店的主人。
他柔声问:“后来呢?”
应晏双眸弯了弯,憧憬向往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后来发现,开花店幸福,开书店幸福,开咖啡厅幸福,就算只在游乐场旁边摆摊卖糖画也很幸福。”
夏丛溺笑着摇摇头:“恐怕开不了这么多店。”
“不过你想的话,当它们的顾客也很好。”
应晏灿烂地点头:“嗯!”
他往前迈了一步:“所以首先,我们在本子上盖一个城市戳。”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拿着明信片离开,应晏郑重地把手帐本摆在柜台上,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柜台后的小哥给他盖章。
男生喜滋滋地托着脸,纯白灯光照着他棕蓝两色的眼睛,趴在柜台上小小一团,好奇地看着展示出来的印章。
小哥一抬头,猝不及防愣了一下,紧接着手忙脚乱地把所有印章都拆开给应晏看,极度殷勤地讲解着。
这个章是我们城市的地标,这个章是紫色的,这个章盖的人最多,这个章墨水不够了颜色浅,不过你喜欢的话可以全部都盖一个。
吧啦吧啦。
应晏没发现异常,配合地顺着小哥的话点头,直到被夏丛牵住了手腕。
体温隔着衣料熨着应晏的后背,夏丛紧挨着他的肩膀,亲昵地说:“喜欢哪些?”
应晏没想明白夏丛为什么突然凑上来,倒也没躲,就指着一个橙色的印章说:“这个。”
夏丛朝柜台小哥温和颔首:“麻烦了。”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小哥讪笑着,把章盖在应晏指定的位置,“慢走。”
应晏把本子视若珍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意犹未尽地垂下手问夏丛:“我们下一个城市去哪?”
看来还想集其他城市的印章。
夏丛握紧他的手:“走的时候再商量吧,我们先回去睡觉。”
应晏就听话地跟着他走,转了转手腕,挣不开:“你的手好热。”
夏丛却扣得更紧。
用房卡刷开门,刚走进房间,应晏还没来得及把本子放好,就被夏丛按在门的背后。
昏暗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亮光,映在夏丛黑沉沉的眼底,像被点燃的火苗。
夏丛握着他的腰,低头亲了下来。急促湿润的呼吸在应晏唇上辗转。
“唔……”应晏迷迷糊糊间得到喘息,大口换着气。
夏丛的手捧着他的脸,嗓音低哑:“晏晏,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应晏眼眸半眯:“嗯?”
夏丛指尖稍稍用力,把他的脸肉挤起:“别人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原来是因为这样。
应晏好笑地勾唇,头稍稍别开一点:“人家也没说什么呀。”
“嗯。”夏丛停顿一瞬,忽地使力把应晏抱离地面。
手帐本啪的一声掉到地板上,来不及动作,一阵摇摇欲坠,他陷在绵软的云层里。
天花板映着窗户的轮廓,又被夏丛挡住。
应晏两手环在夏丛背后:“你不讲道理。”
黑暗里响起夏丛的低笑,他耍赖地说:“嗯,今晚不想讲。”
“宝宝,去年在寺庙里,解签师父还说什么了?”
耳根被夏丛的头发扎着,应晏听得抖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应晏脸颊烧热,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
但下一刻,双手被夏丛扣着举过头顶,夏丛蛊人地又叫了一声:“宝宝,不可以么?”
应晏喉结微动,说不出不行,只能羞得喊出对方的名字:“夏丛……!”
尾音拐了个弯,眼前蓦地湿润一片。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夏丛却还附在他耳边追问:“告诉我,宝宝。”
应晏手指攥紧,嗓音可怜地颤着:“我不记得他怎么说的了。”
“哦,”夏丛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但你记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应晏声音染上了些许哭腔:“忘了。”
夏丛恶趣味地笑着,按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真的么?”
应晏欲哭无泪:“不是……”
夏丛蹭了蹭他的鬓角:“那告诉我好不好,乖宝宝?”
应晏被逼问得没有退路,只好红着眼眶,清秀的眉头聚在一起:“师父说,要我怜取眼前人。”
“这样啊。”夏丛松开攥着应晏的手,轻柔地拨开后者湿润的额发。
任应晏控制不住地抓住他劲瘦的手臂,挠出一道不痛不痒的指印。
夏丛喉间溢出一声缱绻的笑:“我猜,他的意思是,我们天生一对。”
第43章
翌日。
大清早, 应晏和夏丛一起去接初中男孩上车。
应晏第一次觉得腰酸,在车上幽怨地瞪着夏丛。
被瞪的人转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道路, 却勾起一边唇角。
可恶。
男生叫小卫, 坐在后座倾着身子,双手攀住前排的两个椅背, 聚精会神盯着路况,熟稔地让夏丛左转右转。
听小卫的指示,库里南最终停在一间早餐店门口。
小卫先等两人点了食物后, 状若随意地指着右下角一行字:“尝尝凉茶么,我们本地人都这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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