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生高呼:“反正明天早上才回宁川,咱们今晚随便逛逛呗。”
赵乾日揶揄道:“明天别又吵着起不来就行。”
男生据理力争:“哎我说真的,这里刚好离市区近,去步行街走走,一边逛街一边吃东西,不好么?”
会场发的盒饭确实不好吃,再加上现在已经到了饭点,所以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跃跃欲试。
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正在低头划着手机的夏丛。
陈维之和人群对面的汤文猝不及防对视一眼,摸摸鼻子互相移开视线。
有个好事的人扬声喊:“应晏你劝劝老夏。”
莫名被点到名字的应晏怔然抬头,雾蒙蒙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身边的影子动了一下,夏丛收起手机,见他蒙圈的样子,笑着偷偷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护短地说:“你们别什么都叫他。”
手机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夏丛在群里转发了一条定位。
“想去就去吧,我在步行街附近订了一个餐馆,给大家当庆功宴。”
众人欢呼起来,山呼海啸地攻打地铁站。
赵乾日慢悠悠走在末尾:“还是老夏行动力强。”
夏丛动了动唇角,没搭理他,脚步放得更慢,和应晏走在一起。
这是座很有红色历史底蕴的城市,步行街的路面由花岗岩铺成,两边保留着近代风格的建筑,历史陈列馆里收藏着几十年前的老物件,漆红的门槛前摆放着白色黄色的菊花。
旁边的屏幕上还展示着当年那场战争的作战路线和战士们的英勇事迹。
一行人排成两列,安静地看完介绍短片,低头默哀片刻,依次在门槛边放上了新的花束。
参观完纪念馆,踏出朱红庄严的大门,就到了步行街上。
步行街是触摸一个城市最直接的方式。
街道两旁的小商店都会卖出各种纪念品,与这个城市的文化特色息息相关。
十来个人一边逛,一边在小摊前买一份这个城市的特色美食尝尝。
暮色降临已久,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大家左顾右盼,没一会儿就走散了。
夏丛和应晏走在最后,漫无目的地在每一个摊子前停留。
长街灯火连绵,小摊上五颜六色的灯串照在应晏清秀的脸庞,宁静柔和。
水润的眼睛灵动地转着,兴致盎然地左看右看,一只停在落叶上的蝴蝶都能引起他的观赏。
他被光包裹着的身影映在一片漆黑的眼瞳中。
夏丛笑意浅浅:“有没有想要的?”
应晏放慢脚步,认真想了想。
“冰箱贴吧。”
“好,你挑喜欢的就好。”
夏丛颔首,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任应晏带着他走进任意一家商店。
应晏走进一家古色古香的纪念品店,店里人多,商品琳琅满目,外头还挂着木质匾额。
应晏看看易碎的瓷器,摸摸悬挂一排的钥匙扣,最后挑了一个很有地域特色的冰箱贴。
背景是纪念馆的小楼,前面流淌着涓涓的河水,画面顶上是五颗金灿灿的五角星。
夏丛二话没说结了账,手里还拿着另一样叮铃作响的东西。
直到走出商店,借着石碑遮挡站在灯火背后,应晏探过脑袋看向礼品袋:“你还买了什么?”
夏丛弯弯眼,取出闪闪发光的银色物品。
是苗族的银饰。
头冠上錾刻出繁复精巧的花纹,流苏摇曳,碰撞出清越的细响。
它落到了应晏的发顶。
银链坠下来,在应晏额前轻轻摇荡,银白的微光映在浅蓝色的眼底,波光粼粼。
有点重。
剔透的瞳孔抬起,脑袋左右轻晃,应晏用指尖拨弄了一下眼前的流苏。
夏丛眼含笑意,眉梢微扬:“不喜欢?”
应晏摇摇头。他是喜欢的,但看到夏丛温柔的视线,他没忍住违心地说:“它重重的,压得我都长不高了。”
夏丛憋了几秒,喉结倏地剧烈颤动起来,他偏头笑了笑:“那怎么办?”
应晏就弯起眼睛,纡尊降贵地递出台阶:“那就穿增高鞋吧,反正再长也没你高了。”
夏丛作沉思状,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有那么一瞬间,他莫名生出一种冲动。他想把应晏抱起来,抱到应晏超过他的头顶,再附耳问:现在你是不是比我高了。
但周围人声嘈杂,应晏又极度容易脸红,他只好作罢。
步行街走到尽头,失散的队友们陆陆续续在巷口团聚,嘈嘈切切跟在夏丛背后,顺着导航找到金碧辉煌的餐厅。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应生走在前头,带他们走进了订好的包厢。
入座以后,应晏就和夏丛一起出去加菜。刚站起来就被眼尖的人叫住:“老夏跟应晏去哪啊?”
这些人总喜欢说夏丛带他开小灶,夏丛干脆无奈地抢了他们的台词:“开小灶。”
两个男生并肩走出包厢,剩下的人随口聊着,陈维之便借口要去洗手间暂时离开。
两个当事人不在,聊天的话题就自然而然转到他们身上。
“学长对应晏真好啊。”
汤文玩着手机,口罩遮住鼻梁,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应晏脾气好又有礼貌,谁都愿意对他好的。”
旁人附和:“那是,要不是因为学校辟过谣,我都怀疑他们两个是一对了。”
手机在指尖熄灭,转了几圈,汤文神色淡淡:“学校只说是传递不实信息,又没有真的调查过。”
闻言,说话的人来劲了,追问道:“对哦,汤文你跟应晏关系挺好的呀,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汤文缩了下头,摆摆手干笑道:“我哪知道,他们天天黏在一起如胶似漆的,谁都插不进去。”
在场的人便若有所思,七嘴八舌地说。
“哦~”
“不过说起来,以前确实因为他的眼睛,有点对不起他。”
汤文耸肩,语气随意地接话:“他的眼睛啊,是挺特殊的。”
包厢内死一样安静下来,一个个都望着门口,心虚地咳了几声。
汤文说到一半,被众人的整齐一致的目光看得如芒在背。
不对。
汤文顿感不妙,心里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僵硬地转过头。
应晏、夏丛、陈维之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门口,黑压压挡住走廊照进来的光。
往常轻松的笑意尽数消失,直直地注视着他。
*
几分钟前,夏丛在菜单上额外在一些清淡的食物之后打了勾。
黑黑的笔杆在长指间转了几圈,夏丛把菜单递给应晏,柔声说:“还有什么想要的么?”
应晏顺着纸张上一长串菜名扫了一遍,他喜欢吃的都被夏丛点过了,于是他思索片刻,低头认真数着:“汤文喜欢小烤鱼,陈维之喜欢红烧排骨。”
“嗯。”夏丛颔首,在菜单上多勾了两笔,饱含笑意的双眼看向应晏,故作漫不经心道,“他们两个的你都记住了,就没有别的了么?”
夏丛说话的样子有些戏谑,应晏眼珠转了转,狡黠笑道:“没有啊。”
他重新看了一遍菜单,指着其中一行文字说:“我们尝尝这家的番茄□□。”
“行。”夏丛这才满意地扬起唇角,划完勾把菜单还给前台,顺势牵住应晏的手,一起朝包厢走去。
转过拐角,双手甩着水珠的陈维之猝不及防跟他们碰头。
夏丛打了声招呼:“怎么出来了?”
陈维之不经意向包厢门口一瞥,有些不耐地叹息:“透透气。”
三人便同行。
包厢隔音挺好,夏丛拉开门,一道刻薄的人声就传了出来。
“我哪知道,他们天天黏在一起如胶似漆,谁都插不进去。”
“他的眼睛啊,是挺特殊的。”
……
字字句句虽没有明说,却颇具引导性。
就差点头说“你们猜的没错他俩就是有问题”了。
陈维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但还是被汤文的发言震撼到。
夏丛脸色有些沉,墨黑的眼里仿佛藏着锋锐的利刃。
应晏则是不可置信地盯着汤文,脑袋里嗡的一声,令他浑浑噩噩的。
汤文说这些话的时候,口罩下会是什么表情?讥笑,还是平静得好像说过无数次同样的话?
他怔然,掩在袖口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或许,他是失望的吧。
陈维之提醒过他,夏丛亦然。都让他不要和汤文走得太近。
可他没当回事,只以为那是他们对汤文脸上的烫伤疤有偏见。
直至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们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
静默一秒后,应晏嘴角抽动两下。
一双漂亮的眼睛倏然湿透,鼻尖和眼尾被一抹薄红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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