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见门内的声音,只能透过门缝看到反射在瓷砖上的模糊倒影。
几分钟后。
夏丛和老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气氛居然变得有些融洽。
应晏放下纸杯,靸着拖鞋哒哒哒跑向夏丛,粉白的双手握住夏丛的手臂,仰脸关切问:“没事吧?”
“没事,一切正常。”西装外套在起身时就滑落到地面,应晏略凉的手被夏丛握住,后者眉头微蹙,“回来这么久还没加衣服呢。”
夏丛转头拿出一件深灰外套,亲自替应晏拉上拉链。
外套穿在应晏身上长了一大截,衣摆垂到大腿中段,手都在袖子里钻不出来。
夏丛把应晏的手拉出来,握进他暖热的掌心。
他最近总喜欢把自己的衣服套给应晏。
“咳,”老人偏过头,不好继续打搅,就对他们淡淡颔首,“检查好了,确认过状态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夏丛嗓音没有起伏,只是牵着应晏,把老人送到门口。
而临走前,老人毫无预兆地回头,视线掠过夏丛,径直对应晏笑了一下。
亲热得像过年的长辈问候孩子一样:“小晏是吧,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老人拍拍手,身边的保镖就打开公文包,毕恭毕敬地递到老人手上。
夏丛扶额。
应晏好奇地探头,惊讶地发现包里居然全是零食。
他还以为像这样有威严有气场的老人,公文包里放着的应该是支票文件合同之类的。
夏丛见怪不怪,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保温杯里不会又是奶茶吧?”
老人从鼻腔里得意地哼哼两声,拧开保温杯,浓郁的甜香飘散出来:“嘿,还真是。”
保镖们把公文包里的零食全部倒进电视柜前装坚果的果盘里,沉痛地悼念了一下失去的零食,再面无表情地站回老板身后。
零食哗哗地倒进果盘里,应晏怔愣着:“给我们的么?”
老人理所当然地投喂:“是啊,小孩子多吃点长身体嘛。”
夏丛讥笑:“吃这些长什么身体。”
老人美滋滋咂了一口奶茶,不理煞风景的夏丛,笑着跟应晏说:“他不爱吃就你吃,藏起来别让他碰。”
其实应晏吃不了零食。
复查结果说他恢复得很好,但失盐性CAH无法痊愈,他能吃的零食有限。
老人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夏丛也没拒绝。应晏只好胡乱地点头。
“行了别吓他了,你回去吧。”夏丛道。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扯着嘴角,洒脱地转身走了。
应晏呆呆地望着老人的背影,被夏丛合拢的门缓缓遮挡。
夏丛的手在他眼前上下晃了晃,嗓音温润:“愣什么呢,准备吃饭了。”
夏丛袖子撸到手肘走进厨房,把快要冷掉的午饭重新热一遍。
油烟机轰隆隆响着,袅袅炊烟里混着饭菜的香气。
同从前好多个日夜一样。
第38章
省赛的结果毋庸置疑。
凭借碾压性的出色表现, 他们晋级了国赛。
接下来只一个月的时间,将PPT和演讲稿再细化调整一下,就可以用来参加国赛了。
在报到处签完到, 一队人在观众席排排坐着, 叽叽喳喳地等候开场。
场地里的灯光闪了闪,蓦地全亮起来, 刺得下意识眯起眼睛。
主持人面带微笑,大家顿时正襟危坐,整齐的红色座椅上方冒出一个个黑色脑袋, 掌声如潮起潮落。
不久后,夏丛和赵乾日在全队人希冀的目光中起身, 并排走上礼堂舞台。
聚光灯照着夏丛挺括的西装,身形颀长,谈吐不疾不徐, 条理清晰。
好像顺利得大奖在握。
几乎所有人都被夏丛流畅自信的表达唬得一愣一愣。
甚至应晏身边的队友都低声惊呼:“稳了呀。”
而下一秒——
夏丛点开下一页PPT, 全场哗然。
文字部分排班错乱, 部分段落还字句不全, 乱七八糟飞到投影幕外。
“……卧槽!”队友甲捂嘴叫起来,面露紧张, “这不是最终版的PPT啊!”
为了区别文件, 终版PPT单独用一个空白U盘保存着, 本以为万无一失,谁都没想到会在最关键的国赛现场带错了U盘。
大家一阵痛心。
陈维之神色凝重:“U盘是谁保管的,拿错了都不知道么?”
被他这么一问,众人又噤声不敢说话。
死寂片刻,队友乙心虚地举起手,眉角下垂, 看起来快哭了:“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在来到这座城市的前一天,小组最后开了一次会,夜色深重,他们真的开到很晚,一时迷糊拿错了U盘也情有可原。
但话又说回来,这么重要的比赛都能把U盘拿错,甚至都没有人愿意再检查一遍,大家都难辞其咎。
应晏碰了碰陈维之的胳膊,低声说:“其实昨天我是最后一个出会议室的,也怪我没有发现。”
陈维之:“怎么能怪你。”
说着,他看到乙一脸苦相,摆摆手长叹一声:“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看学长怎么解决吧。”
舞台上,夏丛只在看清乱掉的排版时闭了一下眼,呼吸停滞一瞬,随后镇定自若地讲下去。
就好像那只是翻页时自然的停顿而已。
幸好做PPT的时候先把所有的图表数据都插入进文件里,所以夏丛依然能根据这些数据即兴演讲。
他挺拔地站在礼堂的追光下,眉眼沉静,不慌不忙。
这场答辩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尽管中间有点小插曲,夏丛沉稳的气场足够震慑住场面。
于是在他们下台的时候依然获得了掌声。
赵乾日也算不负众望,评委提问的环节他对答如流,就像丝毫没有被影响。
然而回到观众席,他扑通一下摔到座椅上,大出了一口气。
“我去我腿软,太刺激了吧。”
队友们哄笑起来,夏丛也跟着勾起唇角。
“队长还没说什么呢你先站不稳了。”
赵乾日猛灌了几口水,才气若游丝说:“老夏那是什么心理素质啊。”
听到赵乾日提起夏丛,众人齐刷刷略带心虚地打量着他。
他坐在应晏身边,理了理外套,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安静地观看其他对手的答辩。
尽管他在万众瞩目中表现得温和,但回到座位后,眉头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蹙起。
见状,大家纷纷清清嗓子,坐得直直的不敢嬉闹。
直到中场休息,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吃午饭。工作人员推着餐车,一排一排分发盒饭,四面八方的人小声聊着天。
队员乙颤颤巍巍地穿过一排空隙,在夏丛旁边站定。
队长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搭到应晏腿上,两只袖子还系在后者纤细的腰间。
队长和应晏凑着头,帮应晏把盒饭拆开,又把应晏咬了一小口不想吃的食物吃了下去,动作自然没有停顿。
哇哦。
队友乙一时不知该进该退,高耸耸立在一堆黑色脑袋间。
夏丛若有所察,俊俏侧脸先转过来,再缓缓送来视线,眉眼在冷光下有些锋利。
夏丛挑眉:“有事么?”
乙耷拉下脑袋,两只手绞在一起:“对不起队长,都怪我。”
夏丛看他的神情尚算平和,宽慰道:“没事,影响不大,只是这次肯定拿不到一等奖了。”
乙丧气地垂着头。
夏丛叹息:“真没事,一次比赛而已,下回注意就好。”
“而且,”夏丛压低声音,待成员们小鸡一样伸长脖子聚成一圈,他继续说,“上次省赛的时候,老师说我们的项目完成得非常好,只要能在国赛上拿奖,学校会帮我们申请专利,到时候得到的奖金、奖励学分,都会比只参加这次比赛拿到的更多。”
队友们的脸从沮丧到不可置信再到隐隐兴奋,眼睛忽然就全亮了。
给大家喂完定心丸,夏丛浅笑一下,正色道:“不过,这次犯的错时刻警醒着,以后不要再犯。”
众人猛猛点头,突然就充满干劲。
下午场的答辩很快就过去了,所有队伍坐在报告厅里等待评委合议。
将近一个小时后。
主持人满面喜庆地登台,在翘首以盼中公布奖项。
一等奖毫无疑问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但好在夏丛的临场表现不错,而他们团队的成果也非常突出,于是最后获得了全国二等奖。
因为夏丛提前说了专利的消息,所以拿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大家只是略感遗憾,随即就开开心心地上台合影,浩浩荡荡一队人并排走出偌大的礼堂。
天色已经不那么亮了,远处暗沉的天边有星星若隐若现。
在这座陌生的大学参观了一圈后,人潮默契地推到外面的街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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