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尽头,腿和腰被藤蔓缠住,一阵酸软。
而应晏朦胧中意识到,藤蔓顺着他的腰逐渐向上探,将他卷得越来越紧。
于是应晏睁眼,困意未消地眨了眨,窗外还是无尽的夜,小区路灯映亮半边窗玻璃。
借着这点亮光,应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腿上还缠着一条湿滑粗壮的东西。
就跟刚搬来时缠住他的东西一模一样。
惊恐瞬间爬满他的眼眶,应晏彻底被吓醒了,发出一声细小的惊呼:“啊——”
他的声音不大,叫完后就把自己缩进被窝里,靠在床头发抖。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没过几秒,他的房门被敲响,传来夏丛略带沙哑的声线:“晏晏。”
听到夏丛的声音,应晏就像看到了救星,他期盼地盯着门口,软声喊:“学长。”
门应声打开,夏丛往里走了两步。
而应晏这时候才看清,那根正从他腿上收回去的黑色物体,另一端连接着夏丛的后背。
他刚刚坐起来的身子再次跌落回去,看着向他走来的夏丛,他下意识往后躲。
夏丛伸出的手顿住了,面对应晏避之不及的样子,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措。
但紧接着,他缓缓俯身,坐到应晏床沿,轻轻用手掌覆住应晏的眼睛。
“晏晏,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
男生纤长细密的睫毛颤抖着扫过他的掌心,夏丛听见应晏小心翼翼地问:“学长,它们是从你身上……”
“对,”夏丛垂下眼皮,慢慢松开盖在应晏眼前的手,轻轻勾起一边唇角,“抱歉,它们有时候会不听话。”
松手后,他保持着微微倾斜的姿势,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声音柔和地说:“我撞破了你的秘密,作为交换,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吧。”
夏丛浅浅笑了下,轻声道:“你想知道什么?什么都可以问。”
视线重新变得清明,应晏低下脑袋,那条冰凉的东西依旧搭在床上,末端随着夏丛的呼吸微微蜷曲。
应晏思忖片刻,问:“那它们是什么?”
确认安全后,应晏没再表现出害怕,棕蓝的眼眸带上了一丝好奇。
夏丛便顺势再靠近些,倚在应晏床头,两个人肩膀紧挨着。
他低声解释:“是触手,从我小的时候就有了。”
他说着,提起不久前的事情:“所以那天在海洋馆,我问你怕不怕,你说不怕。”
夏丛语句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望着应晏:“现在呢,应晏?你怕么?”
空气凝滞了半晌。
应晏沉吟后,摇头说:“好像没那么怕了。”
那条触手还没收起来,一面遍布覆满吸盘的凸起,而光滑的另一面对着应晏。
“学长,你说它们有时候会不听话,是什么时候?”
夏丛喉结上下滑动着,稍稍偏头,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轻咳一声后,又用惯常的语调回答:“当它们……对什么的渴望超过了我的理智的时候。”
理智抵不过渴望,夏丛就会控制不住他的触手。
应晏了然地点点头,转而问他:“那现在呢?”
现在,触手们在渴望什么?
夏丛沉默一会儿,嗓音低了些:“现在,它们可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应晏似懂非懂,眨着圆润的眼睛:“沐浴露么?是茉莉味的。”
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跟别人谈论自己的沐浴露味道是一种多暧昧的事情。
夏丛顺着应晏的话笑道:“原来是茉莉。白色的淡雅小花,很像你。”
应晏歪了歪头,学长不知道这是茉莉的味道么?
或许察觉到应晏的疑惑,夏丛轻摇着头,坦然道:“我闻不到味道,从出生起就闻不到。”
“但很奇怪,只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夏丛无奈地勾唇:“所以,它们可能觉得新奇。”
学长一副早已习惯的神情,应晏却觉得心里好像笼上一层沉沉的雾。
他迟疑着,小声开口:“什么都闻不到么?”
夏丛:“嗯,什么都闻不到。”
应晏就没有接着追问。
两个人沉默相对着坐了片刻,应晏将眼前的画面与曾经听过的传闻联系在一起,好奇道:“诶?那之前有人说你在床上养蛇,其实也是触手么?”
夏丛点头:“是,可能那天睡得太放松,它们自己就垂下去了。”
触手慢慢松开,从应晏身上收回,夏丛垂眼看了它一眼,起身说:“它们现在没那么兴奋了,好好睡吧,晚安,应晏。”
门被轻轻扣上,留下“咔嗒”的落锁声。
应晏怔然地靠在床头,随后抱着小熊在床上滚了一圈,清亮的双眸缓缓眨了眨。
可能是夏丛肩头太让人安心了,以至于他竟然忘了很多事。
比如,学长的触手是天生的么?如果是,学长应该算是什么种族?如果不是,那人类为什么会长出新触手?
还有,他梦到那晚和学长的事情,是因为被触手缠上,所以在梦里唤醒了肢体记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想着这些问题,应晏又迷迷糊糊地眯着了。
第一个问题他或许暂时得不到答案,但第二个问题很快就有人提起。
周六。
十来个人最后约在学校附近一家评分极高价格极贵的火锅店。
鸳鸯锅里两种颜色分明的汤咕嘟咕嘟飘着香,一边是麻辣,另一边是寡淡的清汤。
清汤那边的锅底是夏丛亲自调的,他执着漏勺把煮好的菜捞到应晏面前的小盘子里。
动作被对面坐着的人看见,随口调侃道:“老夏怎么还吃清汤啊,多没意思。”
应晏抬头瞄了一眼夏丛碗里淡淡的颜色,听见夏丛回答说:“最近有点上火,就不吃辛辣了。”
对面的人又笑:“你这么壮的体格还会上火?”
夏丛笑而不语,只是专注地把冒着热气的食物捞到应晏面前,盘子里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
只有应晏知道,夏丛是顾及到他不能吃外头的各种添加剂混杂的锅底而已。
见夏丛没有说话的意思,旁人就不来没话找话了。
人群的焦点自然而然聚集到刚刚赶来的赵乾日身上,网恋被骗、调理不好,大家正围着开导他。
一群人使劲浑身解数,好言好语地哄着哄着,听到当事人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们说,我总梦到那天晚上的事算什么?”
应晏筷子一顿,垂着眼,耳朵却悄悄竖起。
按照陈维之说的,“那天晚上的事”大概是指奔现当天被骗上了床。
原来别人也会梦见这种事啊。
应晏虚心偷师,却听到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胡乱讨论。
“你完了,你弯了。”
赵乾日羞恼反驳:“闭嘴!事先声明,我肯定是直男。”
“那就是他技术太好,你念念不忘?”
赵乾日自豪地扬起下巴:“不可能!我才是上面那个!”
其他人就笑成一团:“那总不能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呗。”
赵乾日挥挥手:“滚滚滚,我在认真问,你们就知道添乱。”
“我们也在认真回答啊,对别人做春梦,那肯定是有想法咯。”
应晏懵懵懂懂地听着,不自觉开始反思自己。
他转过头,凑到陈维之耳朵边,小声问:“做那种梦就一定是弯了么?”
陈维之正在夹的虾滑一骨碌滚回锅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应晏。
就连汤文也猛地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
陈维之思忖片刻,敏锐地问出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你问这个干嘛?你也做那种梦了?”
【作者有话说】
配角名字无含义呀,陈汤楚龙等都是随机敲键盘选的字,赵是因为百家姓前三个姓是赵钱孙,sun→日,所以叫赵乾日,没有影射任何人的意思
第20章
应晏也没想到陈维之一开口就提出了关键问题, 耳根刷地红了,一时间忘记反驳。
陈维之看他窘然的模样,宽慰地笑了笑:“做那种梦不一定就弯了, 但梦到具体的人估计就有点苗头。”
陈维之现身说法:“我就没梦到过男的, 我铁直。”
说完,陈维之无意间问:“你梦到谁了?”
应晏摇头强撑:“我就是好奇, 没梦到谁。”
在一旁清清楚楚听见他们对话的汤文忽然开口:“我就不会好奇这些弯男的想法。”
陈维之瞪了他一眼,接着跟应晏说:“算了,感觉你看起来也不像会考虑感情这种事的样子。”
他轻轻拍拍应晏的肩, 低声安慰:“反正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有时候还会梦到不认识的人呢, 别听他们瞎扯。”
应晏出神地盯着桌沿,听见陈维之的开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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