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徒弟囚禁后我靠猫耳摆烂了_大加菲猫【完结】(62)

  他在每一只猫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有时候是尾巴晃动的弧度,有时候是睡觉时蜷缩的姿势,有时候是走路时那种悄无声息的优雅。

  可每一次的寻找,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

  它们都像他,可它们都不是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钝刀子割肉。

  每一次看到这些猫,就像是在提醒他,那个真正爱他的人,那个真正属于他的猫,已经被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79章 画中无他,人间亦无他

  那只受了惊的狮子猫落荒而逃后。

  整个魔宫连廊重新陷入了那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殿宇间回荡,凄清得仿佛是在低声嘲笑这满园的荒芜。

  谢云舟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指尖在寒风中被吹得僵硬发白。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掌心里空荡荡的,只有刺骨的空气。

  没有那温热柔软的绒毛触感,也没有那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刮过掌心的微痒。

  那种曾经让他心软到一塌糊涂、甚至觉得即便堕入地狱也无妨的真实感,终究还是碎成了齑粉。

  什么都没有。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那本被他捏得有些褶皱的古籍上。

  书页早已在无数次的翻阅中变得卷边泛黄,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曾在那孤灯如豆的深夜里,一笔一画地刻进脑海。

  每一个关于“飞升”、“上界”、“神魂归处”的艰涩注解,都被他细细圈过。

  可那里头,没有一个字能告诉他,那所谓的“星星上”,究竟是九重天的哪一座宫阙,又是碧落黄泉的哪一处彼岸。

  也没有哪一本书写着,若是一个人当着你的面神魂俱灭,化作了漫天抓不住的流光,你究竟该去哪里,才能寻回那一缕本该属于你的残存气息。

  “骗子。”

  他指腹死死摩挲着书页,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即散的余灰,带着一种怕惊碎了这一刻虚妄的卑微,

  “倦长生,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骂完了,他的眼眶却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股压抑了二十年的委屈与戾气,在这一刻竟软化成了几分近乎讨好的祈求。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压低了语调,像是怕那并不存在的听众嫌他吵闹:

  “我不怪你了,真的。只要你肯入梦来见我一次,哪怕在那梦里你依旧是在骗我,只要你肯出现……我就原谅你这千百句的谎话,好不好?”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大殿,发出呜呜的咽鸣,像是在替谁哭丧。

  谢云舟起身,衣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一阵萧瑟的声响。

  他并没有回那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寝殿,而是转身去了偏殿的画室。

  这二十年来,除了日复一日的修炼,以及疯魔般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飞升之法,他做得最多的事,便是作画。

  “吱呀——”

  偏殿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墨香夹杂着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棂透进来的惨白月光。

  借着这冷淡的光,能看到整座大殿挂满了画轴。

  成千上万幅,密密麻麻地从房梁垂落到地面,层层叠叠,交错纵横。

  风一吹,那些画卷便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摩挲声,如同一片白色的经幡林,又像是一座独属于那个人的、没有任何生气的陵墓。

  每一幅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有他在青溪镇窄小的窗前,手里拿着半个焦黑却被他珍而重之吃下的包子,眉眼间浮现出淡淡浅笑的。

  有他在风铃渡那场几乎要将人冻僵的雪夜里,披着那件并不合身的黑色斗篷,侧身而卧,呼吸微弱得令人心碎的。

  也有他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毫无防备地蜷缩在玄色大氅的怀兜里,睡得胡须轻颤的。

  这些画,每一幅都精细到了极致。

  连银丝飞舞的走向、衣角被风吹起的褶皱,都与谢云舟记忆中那个刻骨铭心的瞬间分毫不差。

  他在纸上,用墨色和朱砂,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从未离开过的魂灵。

  谢云舟走到宽大的案台前,熟练地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转动,发出单调而枯燥的摩擦声,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提笔,蘸墨。

  他今日想画的,是二十年前,在苍临城冬神祭的那一夜。

  那个在漫天璀璨如星河的铁花下,被他强行掀开滑稽的面具,眼底先是惊愕、随即却化作了无尽包容与温柔的人。

  那一夜的风真的很冷,可那一夜的吻,也真的很烫。

  烫到让他以为,他们真的能就此白头,真的能在那人间烟火里,偷来一辈子的长相守。

  笔锋落下,行云流水。

  那一身并不合体的月白色粗布衣裳,那张被细长指尖捏住的面具弧度,还有那漫天坠落、点亮了整个夜空的金红色火雨,都在他的笔下一点点复活。

  他的记忆力在这一刻好得近乎残忍,好到连那天倦长生睫毛颤动时眼底倒映出的点点星火,都记得清晰如昨。

  可是,当画到那双眼睛时,谢云舟的手突然停住了。

  笔尖悬在半空,浓稠的墨汁在毛尖一点点凝聚,最终因为承受不住重量,摇摇欲坠。

  那一双世间罕见的鸳鸯眼。

  一眼如琥珀,温润包容。

  一眼似苍蓝,清冷出尘。

  那是世间最剔透的琉璃,也是让他沉溺其中、再也找不到出路的万丈深渊。

  谢云舟缓缓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一刻师尊注视他时的眼神。

  是爱意吗?

  是无奈吗?

  还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利落地诀别?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记忆虽然清晰,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隔膜。

  他记得画面的每一个细节,却突然惊恐地发现,他有些记不清那一刻被注视时的感觉了。

  那种心脏被填满、灵魂被安抚的战栗感,正在岁月的侵蚀下,一点点变得麻木。

  谢云舟的手腕开始剧烈颤抖,青筋在手背上狰狞地跳动。

  他画不出来。

  这二十年来,这一屋子的画,没有一幅是点了睛的。

  因为他不敢。

  他怕画得不像,那是亵渎。

  他又怕画得太像,怕那画中人会突然活过来,用那种悲悯而决绝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冰冷的纸上走下来,像从前那样轻抚他的头,然后残忍地告诉他:

  “云舟,我走了,别找了。”

  第80章 故人归期未可知

  “啪嗒。”

  一滴浓墨终究是坠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画中人的眼角处。

  墨渍在名贵的宣纸上迅速晕开,像是一颗黑色的泪痣,又像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黑洞,瞬间毁了整幅画的意境,也彻底吞噬了画中人那原本应该存在的、最后一丝温柔。

  谢云舟死死盯着那个墨点,眼底瞬间涌上一股暴戾的血色。

  他猛地将手中的狼毫笔折断,“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中炸开。

  他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狂暴的魔气横扫而过,那幅尚未完成的、倾注了他整夜心血的画卷瞬间化作漫天粉碎的纸屑。

  纸屑如同一场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落了他满身满头。

  他在这一室的碎纸中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走入绝境、受了重伤的困兽。

  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像是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求死不能。

  他摊开掌心,看着指尖沾染的那点墨渍。

  那墨色穿透了纸背,也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将他永远钉死在这场漫长的、看不见任何光亮的等待里。

  这二十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拙劣的影子。

  以为只要像到了极致,只要把自己变成了他,天道就会垂怜,就会把那个真正的、活生生的倦长生还给他。

  可事到如今,在这满室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画像面前,他才悲哀地发现——

  这人间处处是他,却又……处处都不是他。

  谢云舟缓缓闭上眼,将头深深埋进冰冷的膝间,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他仿佛又听到了埋剑谷那一夜刺骨的风声,听到了那声轻得像叹息的承诺:

  “我在星星上看着你”。

  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救赎,却也是他此生最深、最无解的噩梦。

  那一夜,偏殿的灯火始终未曾亮起。

  只有一股极其压抑、悲凉到了极致的魔气,从那座紧闭的大殿中溢出,连天上的孤月似乎都不忍再看这人间的痴儿,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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