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冥哲伸手一把将他的脸推开,漫不经心道:“大人议事,小孩子少插嘴。”
沈倦当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才是小孩!你十八辈祖宗全都是小孩!”
沈元白嫌这二人闹得慌,索性直接开口吩咐:“你们两个去门外守着,提防萧北靖的人搜查到这里。”
方才在街市,他们已撞见巡查的卫兵。萧北靖必定早已察觉他离宫,以其的性子,此刻定然全城封锁,逐户排查。
二人虽拌嘴,却都极听沈元白的话,当即转身出去守风。
柳清风一手抱着已在怀中熟睡的沈玉,一手将一瓶药放在桌上:“药是备好了……只是不知,阿白还能否用得上。”
若是已中招,此药便再无回天之力。
沈元白怎会不懂其中深意。他看了眼柳清风怀中睡熟的沈玉,对容丙道:“把小玉玉抱去软榻上安置。”
说着,他径直将手腕递到柳清风面前。
待容丙将沈玉从柳清风怀中抱走,柳清风当即敛神屏息,指尖轻搭沈元白脉门,凝神诊脉。
容丙小心翼翼将沈玉安置在软榻之上,细心掖好毯角,才快步折回沈元白身侧,神色紧绷,满心焦灼地等候着柳清风的诊脉结果。
心中暗自祈祷,但愿这一次主子能平安无事,莫要再像三年前那般,被萧北靖害得九死一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过短短一盏茶功夫,沈元白却觉得像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此刻对少年帝王的恨意,比三年前更甚。
怎肯,怎敢,让自己再经历一次那般苦楚。
他实在怕再承受第二回。
更何况他如今内伤深重、体虚力竭,怕是难以熬过这第二回。他不能让小玉儿失去爹爹,这孩子本就体质孱弱、很是可怜,他多想用余生所有的父爱,好好护他周全,弥补他所受的委屈。
就在这时,柳清风缓缓收回诊脉的手,眉宇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得令人心头发紧,让人人难以猜透到底是怎样的结果。
容丙满心担忧,忙问:“究竟如何?”
第105章 城门前的紧张
柳清风并未立刻作答,眉宇依旧紧蹙,似在沉心思忖——他并非故意卖关子,实是心中无法马上确定。
沈元白纤长的乌睫轻轻颤了颤,只安安静静地候着。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柳清风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发涩:“怕是阿白腹中,这次藏了……两只蛊虫。”
“兄长中了蛊毒?”沈倦惊得快步走来,神色转瞬凝重,“此等阴邪之物凶险至极,必须尽早从体内驱除!”
沈元白心头也是一震,一个已是九死一生,竟还来了两只。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顺着沈倦的话看向柳清风,声音微哑:“我想将这两只蛊虫……尽数除去,不知这次是否可行?”
柳清风无奈苦笑,反问道:“你信我的医术吗?”
沈元白笑得比他更苦涩,直言不讳:“抱歉,不信。”
柳清风的目光转向榻上熟睡的沈玉,眼底掠过一丝愧色:“三年前仅一只,便险些让阿白丧生于我手;如今一来便是两只,我半分也不敢妄动。”
他收回目光,神色郑重地看向沈元白:“师父当下在青云国,为青云国帝王诊治。我们即刻去寻他,看他能否解决你眼下困境。”
话至此处,他稍作停顿,语气温和了几分,带着劝慰之意:“若实在无解,便如三年前一般接受现实,放宽心,你便能过得安稳些。”
不等沈元白开口,一旁的沈倦已是一头雾水,挠着头道:“你们说的话,我咋听不懂呢?”
容丙斜他一眼,道:“就是不想让你听懂,你嘴没个把门的,怕你坏了大事。”
沈元白见他独自进屋,问道:“外头情况如何?”
沈倦这才想起正事,脸色一紧:“全城戒严,设下无数关卡。方才我们亲眼看见萧北靖一身戾气,亲自领兵搜查,他定然是知晓我们从皇宫逃出来了。”
沈元白闻言凝眉思考片刻,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暂时还不会将我与楚浔联想到一处。如此,我们带着小玉玉出城,反倒能作一层掩护。”
分析到此,他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又蹙紧,忧心忡忡:“倘若上官澜此刻转醒,将撞见我带小玉玉出逃之事告知萧北靖,我们便难出城了。”
“他短时间内断不会醒来。”潭冥哲迈步走入,语气笃定,“我那一掌是下了死手,他若无深厚内力护体,早已毙命。”
柳清风紧接着道:“不错,上官澜此番内伤极重,即便救治及时,没有三五日也绝无可能苏醒。”
沈元白当即起身,朝软榻上的沈玉走去:“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尽快离开此处,免得萧北靖的人搜过来。”
说着便伸手想去抱仍在熟睡的沈玉,柳清风连忙上前:“阿白你身上带伤,我来抱。”
沈元白内伤严重,手上伤势也不轻,只得作罢。
“这孩子发热了!”柳清风指尖触到沈玉滚烫的小身子,神色微凝,“病得不轻。”
沈元白心头一紧,满是心疼地望着他怀中的小家伙:“定是受了惊吓所致,快些去医馆诊治。”
潭冥哲连忙出声安抚:“白白,莫慌,我与师兄本就是医师,可先为小玉玉医治。”
沈元白一急,竟将二人本是医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三年来,沈玉但凡生病,皆是经柳清风与潭冥哲之手治愈。
二人医术在旁的病症上偶有疏漏,甚至称得上医术堪忧,可唯独在诊治沈玉一事上,放眼整座皇城,已无人能及。
沈元白眼角泛红,强自镇定道:“瞧我这糊涂记性,柳兄定能治好小玉玉的。”
可他心底那份极致的担忧,却久久无法平复——并非不信柳清风,只是但凡牵扯到小玉玉,他便再也无法冷静半分。他的小玉玉,实在太过脆弱了。
柳清风又怎会不懂沈元白,更是深切理解——越是在乎,便越是心乱如麻,越是怕一朝失去。
他分毫不敢耽搁,立刻俯身为沈玉诊脉,同时柔声安抚:“小玉玉只是受了惊吓才引发高热,等热退下去,便无大碍了。”
潭冥哲随即道:“我去买些退热药来。”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要出门,沈倦惦记着小侄子,忙跟上道:“我与你一同去。”
容丙当即拦阻:“此刻街上全是缉拿我们的人,说不定墨辞也在其中,他一眼便能认出你。”
危机关头,沈倦也不再任性,懂得以大局为重,乖乖立在沈元白身侧,忧心忡忡地望着昏睡中的沈玉。
醉花楼地处皇城最繁华之地,周遭店铺林立,潭冥哲不过片刻,便将退热药买了回来。
“这药性子最是温和,绝不会伤着小玉玉的身子。”
潭冥哲打开药瓶,倒出一粒,轻轻掰开沈玉的小嘴送入,沈元白则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孩子唇边。
小家伙虽在昏睡之中,却仍懂得吞咽,乖巧得让人心疼。
沈元白心疼不已,在沈玉滚烫的小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微哑:“爹爹会尽快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青云国,再也不回这大周。”
潭冥哲神色微凝,道:“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免得夜长梦多。”
柳清风目光仍落在沈玉身上,缓缓道:“小玉玉退热尚需时间,在此空等,只是白白浪费时机。”
沈元白虽满心牵挂沈玉,神志却依旧清明:“我们必须赶在萧北靖察觉是我带走小玉玉之前,才好逃往城外。”
几人不再多言,即刻有条不紊地准备出城事宜。
皇城内,一队队侍卫穿梭于大街小巷,布下天罗地网,地毯式搜查。
人人手中皆握着沈元白、容丙与沈倦的画像,不放过路上任何一个行人。
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紧绷。
繁复的黑金袍摆如墨浪般曳地,萧北靖立在一座楼阁前,抬眸望向门楣上那块鎏金牌匾,其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醉仙楼,灼得他眼疼。
这里,曾是他与浔叔叔共度美好时光的地方。
可自得知沈元白逃出皇宫的那一刻起,他竟近乎将寻找浔叔叔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浔叔叔不告而别,他心急如焚,可这份焦灼,竟远不及沈元白从他身边逃走时的狂躁与失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萧北靖狠狠甩在了自己脸上。
周遭侍卫无不骇然侧目,无人敢出声。
“浔叔叔,您一定要原谅朕……朕必先缉拿沈元白。”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掺着偏执与痛悔。
话音落,萧北靖飞身掠上路边那匹神骏的黑马,紧握缰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恢弘巍峨的城门之下,一排排侍卫手持利刃,将出入口守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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