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又快又狠。
即便沈玉睁着双眼,也绝无可能躲开。
“卑鄙——!”
说时迟那时快,沈元白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硬生生徒手攥住了那柄刺向沈玉的锋利剑刃!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指缝汹涌汩汩,如断珠红雨,刹那间染红了整柄寒芒四射的剑身。血珠一滴滴砸落在地,溅起朵朵凄厉的血色小花。
“——无耻至极!”
沈元白牙关紧咬,喉间溢出极度愤怒的低吼,每一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忍着指尖断骨般的钻心剧痛。
上官澜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妒恨,阴恻恻地笑:“无毒不丈夫。”
他死死盯着沈元白那张风华绝代、此刻却因失血而泛出病态苍白的脸,唇角扯出一抹极尽歹毒的阴笑:“我还有更卑鄙无耻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倏地自袖管中滑出一柄淬了黑毒的匕首——寒光一闪,狠厉绝伦,径直向沈元白心口狂刺而去!
沈元白双手正死死握着剑刃,已成骑虎难下之势,避无可避!
匕首的寒芒已逼至胸前——
“当——!”
刺耳的爆鸣骤然炸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一柄弯刀横空而来,如流星赶月,堪堪格挡住那刺心致命的匕首!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是潭冥哲!
他半点不耽误,掌风如雷,一记凌厉无匹的手刀重重劈在上官澜胸膛。力道之猛,竟直接将上官澜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轰飞出去!
“砰!”
闷响一声,上官澜重重撞在路边粗壮的灯柱之上,身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他狂喷一口鲜血,身体软软滑落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当即昏死过去。
一旁,柳清风已迅速取出伤药,为沈元白包扎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沈元白无暇顾及剧痛,仓皇抬眼看去沈玉。
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还闭着眼?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爹爹?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小身子微微发着抖,却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潭冥哲已经将他抱在怀里,大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着什么。
沈玉趴在潭冥哲肩上,眼睛却一直望着沈元白,望着爹爹那双滴着血的手,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沈元白心头一揪。
他想挣扎着走过去,脚下却一个剧烈踉跄,险些栽倒。柳清风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他,急声劝阻:“阿白,你的伤太重……”
“没事。”
沈元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见是极其的虚弱。
见此,潭冥哲忙将沈玉抱了过来。
沈元白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拭去沈玉脸上的泪。
“小玉玉乖,”他的声音虚弱,却还是那样温柔,“爹爹没事,真的。”
沈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他那只被缠得厚厚的、还在隐隐渗血的手,小嘴委屈地瘪成了一个小月牙,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爹爹骗人……爹爹的手……好多血……呜呜呜……”
潭冥哲轻轻拍着他的背,望向沈元白的目光里满是心疼与敬佩。
柳清风低着头,专心处理着伤口,可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不远处,上官澜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元白轻轻揽过沈玉,将他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
“没事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孩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了。”
潭冥哲轻轻揉了揉沈玉毛茸茸的后脑勺,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故作轻松地逗弄:“怎么见到潭叔叔和柳叔叔来了,一点不见高兴,反倒哭起了鼻子?早知道我们就不来了。”
柳清风神色温润,也跟着颔首附和。
“高兴!非常高兴!”
沈玉连忙抽噎着点头,小手抹了把脸上的泪,露出一个挂着泪珠的灿烂笑容,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我老高兴啦!”
小家伙的注意力,果然成功被转移了。
沈元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即与潭冥哲和柳清风说:“我们速速前去与容丙及沈倦汇合,赶在萧北靖发觉我摄政王的身份已不在宫中之前,尽快逃离皇城。”
第104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插翅难飞
“沈倦?”潭冥哲当即一副多出了个情敌的警惕:“他是谁?”
沈元白无奈:“我堂弟。”
潭冥哲瞬间松了口气,挑眉笑道:“堂弟比情敌好过千百倍。”随即又追问:“从前怎从未听你提过,还有这么个堂弟?”
沈元白轻叹一声:“这事说来话长,还是不说了。”顿了顿,他正色道:“今日多谢你救我一命。”
潭冥哲忽然朝他抛来一记轻佻媚眼,笑意戏谑:“我知道白白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便以身相许吧?”
沈元白白了他一眼:“口无遮拦。”
他目光微斜,示意对方怀中还抱着沈玉,莫要在孩子面前胡言。潭冥哲立刻识趣地捂住了嘴。
一旁柳清风也横了他一眼,旋即取出一枚丹药,递到沈元白面前:“你内伤极重,此刻无暇静养,先服下此药暂且压制伤势。”
“多谢。”沈元白接过丹药,仰头吞服而下。
路上不适合商谈其他事,三人抱着沈玉快步离开,匆匆赶往与容丙、沈倦约定之地汇合。
天边日光渐隐,乌云沉沉压下,满城皆被一股压抑的阴霾笼罩。
“砰——”
一声巨响震彻深宫,萧北靖一掌劈碎寝宫殿门,望着空无一人的内殿,双目赤红如染血,戾气几乎要溢出身形:“一群废物!浔叔叔下落不明,如今连沈元白也逃了!”
一众暗卫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辞强撑着满身伤痛,跪地请命:“属下失职,愿即刻前去缉拿沈元白、容丙、沈倦三人,若抓不回他们,属下愿以死谢罪!”
若不是他方才前来寻容丙时发现人早已离去,萧北靖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不知沈元白已经逃出皇宫。
“死便能弥补一切吗?”萧北靖双手死死按在桌沿,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只沈元白曾用过的杯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癫狂,“他怎么敢逃……怎么能逃……难道他当真冷血凉薄到连亲生骨肉都能弃之不顾?”
“咔嚓——”
坚硬的桌面在他掌心寸寸碎裂。萧北靖咬牙切齿,嘶吼出声:“沈元白本就冷血暴戾、薄情寡义!当年他可连杀了我皇族四任帝王,说不定……说不定沈玉的生母,也是死在他手中!他不过是想要一个血脉子嗣,事成之后便卸磨杀驴!”
萧北靖额上青筋暴起如狰狞虬结的古藤,那病态的搏动一路蔓延至颈侧,整个人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语气癫狂而恶毒:“他尚且年轻,大可再寻女子为他绵延子嗣,他必定是这般盘算的——舍弃这可怜的小玉儿,再去生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的孩子!”
“墨辞!”他猛地拔高的声线带着极致的暴戾与疯狂,几乎要撕裂耳膜,死死咬着后槽牙下令:“即刻带人封锁城门,遍设关卡!朕要让沈元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插翅难飞!”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周身戾气几乎要将整座皇宫冻结。
沈元白,朕便是你的天,你的宿命,你的噩梦。
你休想逃出朕的掌心,朕必与你如影随形。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沈元白在潭冥哲的搀扶下,走进了醉花楼。
容丙与沈倦,早已在二楼雅间等候。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沈倦立刻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沈元白。自那日沈元白从萧北靖手中救下他后,这位便对他愈发依赖亲近。
这个便宜堂弟太黏人!沈元白将人推开,无奈道:“小玉玉都没你这般缠人。”
沈倦却不依不饶,硬是将一旁的潭冥哲挤开,牢牢抱住他的手臂:“你是我哥,我不缠你,还能缠谁?”
潭冥哲当即插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便去找个媳妇缠去。”
沈倦闻言微眯眼眸,瞪着他,语气不善:“你谁啊?是不是对我哥心怀不轨?”
沈元白身子虚弱,又满心重事,无心去理会那二人拌嘴。
容丙一眼便瞥见他衣间的血渍,当即忧心道:“主子受伤了?”
沈元白将那只受伤的手不动声色地隐在袖中,缓缓落座:“小伤,不碍事。”
他说这句话时,柳清风却满目忧虑地望着他——若这也算小伤,世间便再无重伤可言。他从未想到阿白竟是如此刚强。
沈元白看向柳清风,淡淡开口:“你们是为送药而来的吧。”
他口中的药,容丙、柳清风与潭冥哲心中皆一清二楚。
沈倦却是一头雾水,凑上前来:“什么药?我哥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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