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转头,看向来人。
正对上谢淮纣的眼神。
他在笑,对着沈元白笑,那笑却不怀好意。
第40章 前狼后虎
沈元白面色一白,怎么会是他!
糟糕,人设彻底崩得稀碎。
“摄政王怎么了?”萧北靖看出沈元白神色不对。
沈元白强行压下心头惊乱,眉眼轻轻一弯,笑道:“两年多未见镇北王,瞧着倒是越发俊朗潇洒,越活越年轻了。”
萧北靖目光当即钉在谢淮纣身上,心底猛地一紧。
他会不会把浔叔叔从朕身边抢走?
萧北靖越想越慌,看向谢淮纣的眼底已悄然掠过一丝杀意。
原本打算先利用他夺了沈元白的兵权,再卸磨杀驴。可此刻,他只想立刻除了这个隐患。
而谢淮纣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在萧北靖身上。他已转过身,正对着沈元白,眉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摄政王这话,臣爱听,就不知——办起事来,能不能也合臣的意。”
这话里是在暗示沈元白将他当成人贩子,送进官府之事。
沈元白再机敏,也无法弥补将人设演崩的事,更怕谢淮纣当众戳破他红衣媚狐面具的模样,叫萧北靖认出他就是楚浔。只能先避一避,从长计议。
他抬手扶住额头,佯装不适:“皇上,臣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摄政王向来目无帝王,沈元白也不多顾忌,转身就走。
一出金鸿殿,沈元白径直回了寝宫,在殿内来回踱步,盘算着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半晌,他脚步一顿,蹙眉低喃:“看来只能快刀斩乱麻,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一撩袍摆快步出门,随即开口:“容……”
那个“丙”字卡在喉咙里,一双桃花眼圆睁,惊望着迎面走来的人,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谢淮纣停在他面前:“皇上安排我暂住宫中。”
沈元白眉心紧蹙。
宫里本就卧着一头狼,如今又闯来一只虎,前狼后虎,他是危机四伏!
谢淮纣看着他这副紧绷模样,含笑问道:“怎么,摄政王不欢迎我住进来?”
沈元白目光四处扫着容丙的身影,随口敷衍:“本王哪有这权力。”话音一转,“本王还有要事,失陪。”
不等他迈步离开,谢淮纣脸上笑意一收,沉声问:“你究竟是何人?”
他料到眼前之人会找他追问此事,却未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沈元白啊。”沈元白摊手,“当朝一手遮天的摄政王。”现在勉强只遮得住半边天,被萧北靖抢了另一半,着实给原主丢脸。
谢淮纣目光沉沉打量他片刻,一字一句道:“我不信。否则那日,你怎会不认得我?”
沈元白无奈轻叹一声:“罢了,本王便与你说实话吧——前阵子本王不慎撞了头,失忆了。”
“属下可以作证。”
容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主子此前遇刺,不慎撞头,伤势颇重,太医院诸位御医皆可作证。醒来之后,便忘了许多事,性情也与从前不同。”
沈元白伸出手,扯着容丙的衣袖将人拽过来,压低声音与他说:“之前你不是还叮嘱本王,不可对外人提起此事?这会儿倒生怕本王说得不够详细?”他又瞪了一容丙眼,“见镇北王堵本王,也不第一时间出来护本王。”
容丙顺势凑近,低声速答:“镇北王是从血肉横飞的沙场上摸爬出来的人,手握我朝近半兵权,老谋深算,不是一句谎言就能瞒过的。而今对您最危险的不是他,是新帝。我们最好能拉拢他。”
不等沈元白开口,他又续道:“属下方才在暗处看得清楚,他对您只有探究,并无杀意与恨意,甚至兴致颇深。不似新帝,对您是恨入骨髓,还藏着那等不知廉耻的邪念淫欲。”
容丙一脸认真地分析:“主子何不趁此机会与镇北王结盟,先除新帝,再立十七皇子为傀儡,这大周江山,您与镇北王共掌——”
一旁,谢淮纣抱臂斜倚在树旁,饶有兴致地睨着这对毫无尊卑模样的主仆,议论着他。
沈元白听得连连打哈欠,他是真的困了。他抬手推开凑的极近的容丙,打断道:“知道了,本王尽量听你的,与谢淮纣搞好关系。”
这话纯粹是应付。他半点不想留在这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的皇城,只想要无拘无束、清净自在的日子。
容丙闭了嘴,看向谢淮纣。
谢淮纣立刻上前,直截了当:“你害我在牢里蹲了一夜。”
沈元白也卸下摄政王的包袱,朝他拱手一礼:“抱歉,那是一场误会,还望镇北王海涵。”
他心里清楚,容丙早已将萧北靖安插在附近监视的人引走或打晕了。
“没诚意。”谢淮纣抬眉,“摄政王该请我喝一顿酒赔罪。”
不等沈元白找借口推脱,容丙已掏出一张银票,恭敬地塞进他手里:“主子,这些银子足够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宴请镇北王。”
沈元白气得瞪他,手上却极快地把银票揣进了荷包。
他正囊中羞涩,连出宫的路费都没有。
沈元白只得客气道:“本王确实该设宴,向镇北王赔罪。”他话锋一转,又露出几分歉意,“只是今日确有要事,只能改日再约。”
话音一落,白衣一旋,他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谢淮纣目光追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笑意玩味,对容丙淡淡道:“你很苛刻你家主子。”
说罢,他朗声一笑,抬步离开。
沈元白乘马车在城中绕了好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停在一家客栈,进去换上楚浔的寻常装束,再乘车赶往萧左祁的府邸。
这一回,但愿人在府中。
他如今只能从这里搞钱,尽快逃离这局势越来越乱的皇城。
到了王府,从守门侍卫口中得知萧左祁在府,沈元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跟着管家进府、踏入客厅的那一刻,他只觉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客厅里,谢淮纣也正抬眼看过来,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沈元白,神色微怔。
沈元白心头一阵无力,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圆谎。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唱喏声,刺破寂静:
“皇上驾到——”
第41章 萧北靖的忏悔
沈元白只觉头顶又遭了一击雷劈。
并且一记重过一记,直接将他劈得僵在原地,心中乱成一团麻。
“浔叔叔?”
萧北靖满腹激动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开。
沈元白缓缓转眸,看向萧北靖。
不等他斟酌出半句说辞,手腕忽地一紧,被萧北靖牢牢扣住,身形踉跄间,便被对方拽走了,只留仍陷在茫然怔忪中的谢淮纣,和萧左祁在客厅之中。
萧左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纵使是同盟,皇帝也不该如此霸占镇北王的人。”
谢淮纣抬眉,饶有兴致地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我的人?”
见他如此神色,萧左祁问道:“浔叔叔不是你的属下吗?”
同一时刻,萧北靖拉着沈元白在一处僻静的假山旁停住脚步,下一瞬竟直接跪在了沈元白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举动惊得沈元白险些本能抬脚将人踹开,不解地开口:“阿靖忽然跪我做什么?”
萧北靖心中翻江倒海——他对不起浔叔叔!身体背叛了浔叔叔,与那该死的沈元白发生了关系!如此念头在心底疯转,他却半句不敢道出,恐惧眼前之人因此厌弃自己,从此再也不肯原谅。
“朕怕浔叔叔不要朕!”
萧北靖虔诚的跪在沈元白膝下,滚烫的泪水晕湿了沈元白身上的朱红袍角,他仰起布满泪痕的俊逸面庞,满眼可怜地望着沈元白,声音哽咽:“浔叔叔,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抛弃朕,好不好?”
沈元白还哪里有心思去深究他为什么突然失态,只急声道:“快起来,你堂堂帝王跪我,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他头痛不已,眼前这烂摊子可怎么解决。
目光落在已经听话的站起来的萧北靖身上。
沈元白心底寒意顿生:这小暴君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浔叔叔,便是他恨之入骨、又强行染指的摄政王沈元白,会是何等反应?
答案几乎瞬间浮现——定会将他关入暗室,狠狠折辱,不死不休……撡死都有可能。
想到此,沈元白只觉身下隐隐作痛,下意识就想逃。
“我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得先走了。”
话音未落,沈元白转身就要脚底抹油开溜,却猛地顿住脚步——前方,谢淮纣与萧左祁,正朝这边走来。
后有恶狼,前有猛虎,沈元白进退两难,只能煎熬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这场无法掌控的局面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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