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之前,第一次被顾淮带进未来的家的时候,也是少年自恃责任,决定自己担起那份喜爱的时候。
不表白,那就只能暂时做朋友。
做朋友,就不能每天晚上睡在一起。
他当时是怎么糊弄顾淮的呢?……晚上要进行特殊的修炼?
顾淮被唬住了,绕着他转了几圈,妥协了。然后在其他时候继续和他保持着没什么距离感的相处,就连睡前都会蹭过来和他黏糊在一起,各做各的事。
秦风临正义凛然地想:他不去主动轻薄顾淮,但顾淮要是靠过来……他也没有冷落对方的道理,否则,就是在欺负人了。
嗯……
如果顾淮主动过来……
顾淮今晚还来不来?
手上简单的故事书变成了天书,秦风临读串了两行字,再也看不懂了,直到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顾淮果然还是理直气壮地溜了过来,就像一只亲人过头的猫。
秦风临心神剧震,什么都管不了了,像是捕猎一样,迅速地伸手抱住了那个虚影,把人拖进了怀里。
“……风临?”紫水晶一样的眸子睁大了,顾淮道,“不是你说不可以一起睡的吗?”
“……”秦风临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喃喃道,“我还能梦到你啊……”
他骗不了自己,可惜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梦消散得就会格外快。
顾淮愣怔的脸一瞬间变得浅淡了,就好像被擦去的画。
“别走,别走!”
秦风临慌不择路地哀求道,他不知道自己伸手抓到了什么,但顾淮的影子真的被他留住了。
秦风临长出一口气,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埋进那柔软的长发里,闻到了顾淮身上浅淡的香味,仿佛精神的抽痛都减缓了不少。
“你这个骗子……”
因为知道怀里的只是一个虚妄的幻觉,秦风临肆无忌惮地责怪道,“……你说我们会有以后……”
顾淮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样,眨了眨眼。
这副无辜的模样真是可恶……特别是秦风临非常清楚,顾淮不可能真的想要抛下他。他送秦风临和伙伴们离开,是真的有计划好自己的生路,真的觉得自己能成功的。
但后来一定出了意外。
秦风临猜不到会是什么意外,空间暴动实在是太可怕——他亲眼见过顾淮使用这一招,一旦真正失控,只有被空间千刀万剐一个结局。
“疼吗?”他问。
顾淮其实很讨厌疼痛,秦风临和他那么亲密,他能猜到顾淮小时候应该是被人格外宠爱、什么都不缺着长大的,和活得很将就的秦风临不同,他但凡有点条件,就会对自己很好。
“你疼吗?”秦风临问。
顾淮当然无法回答他。
秦风临脑内的幻影就是秦风临认识的顾淮,顾淮有小伤可能会和他抱怨,但真正的重伤是吭都不会吭一声的。
秦风临颤声道:“我很疼。”
就连时序归零的十倍后遗症,都盖不过心口的疼痛。要是素心长老的反噬是二十倍就好了,一百倍也行,他实在是受不了……那种痛苦,
甚至和三年前他的父母死去的痛苦不同,那时候他也痛到恨不得去死,但他的血还是热的,还能想到报仇。但现在他万念俱灰,连自己还活着都感觉不到了。
“你当时应该让我一起留下的。”秦风临呢喃道,“我们可以一起死。”
想了想又忽然笑了:“没关系,现在也不晚……我说过,我会去陪你的。”
——“你如果出事了。我复仇之后,就跟你一起走。”
好像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秦风临只是不想拿自己的命威胁顾淮,所以没有坚持这样说,但这件事,他一点也没有开玩笑。
他就剩下这么一点东西,复仇是他的过去,顾淮是他的未来……顾淮在哪里,他就去哪里。
“学院留了人看着我,”秦风临笑着在顾淮耳边道,“窗口那两个……都是高手,我只有一次机会。”
“……”
“他们把你送我的剑放在了桌子上,正对窗口。”秦风临叹了口气,“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怎么谁都觉得我会去陪你,而且肯定是用那把剑……”
“……”
“而你却觉得我能一个人活下去——这一次也一样啊,顾淮,”秦风临喃喃道,“谁都比我们先发现……”
“……”
秦风临就算是被反噬压得只剩一口气,但他仍然是秦风临,如今大陆上最强的剑士。他如果想找死,几乎是没有人能拦住他的。
“你怪我吧。对不起,我是个懦夫……”
他最后眷恋地在顾淮的颈侧蹭了蹭,准备决然地睁开眼。
但顾淮竟然开口了:“风临……你不救我了吗?”
“……”
秦风临僵住了。就好像被心中的幻境提醒了什么不愿去想,刻意忽视的东西一样。
“你没见到我死去。或许我在大陆上任意一个地方……或者另一个空间里,等着你……”
秦风临浑身颤抖了起来,仿佛被扔进了冰窟里,牙齿咯咯打战着。
“风临,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死不了。”
——治愈灵器的存在,储物空间的存在……
只要顾淮没有被空间彻底绞碎,无论到哪里,他都死不了。
“我会拼尽全力回来的。”
“只要我在‘幸运’的持续时间内使用了瞬移——”
或许,或许……
他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这是秦风临藏在心底最深的渴望。
“——如果你没有呢?”秦风临绝望道,“我要等多久,我要活多久,顾淮?”
那是半神级啊,只有十分钟……顾淮真的能顺利施展计划吗?他们真的还有再见的机会吗?
还是,他要抱着这样一个渺茫的期待,活下去,不断寻找,不断期待……直到人生的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能有多长,反正一定远远超过常人,他要这样再过几百年吗?
这和酷刑有什么区别?
“别这样对我……”秦风临哀求道,“别这样……”
但他克制不住地去想,如果顾淮伤痕累累,被困在时空的乱流里,天底下能救他的人,只有秦风临一个。
如果他在这里去死了……
痛苦像是把人千刀万剐的刀锋,活着就要不断承受这样的凌迟。
无尽的黑暗如蜜般黏稠,如果沉进去,他就可以得到永远的平静。
“你为什么不把我留下?”秦风临带着恨意,死死抱住了怀里的幻影,“你为什么不把我留下?顾淮——顾淮!!”
他声嘶力竭,却喊不出声音,下一刻从幻梦中惊醒,睁开了眼睛。
他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顾淮也不在他身边。
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揉皱了的,是一件衣服……一件顾淮放在他这里,沾染着那个人气息的衣服。
第187章
秦风临愣怔地看着那件衣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的潜意识而为之,那恰好是他和顾淮一起去镇渊城买的,一比一仿造初见的那一身定做的白衣。
非常奇特的制式,似乎是一种制服,但在大陆上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款式。线条利落,制作很精细,只有顾淮会穿,也只是格外适合他一个人。
克制不住地,秦风临想起这件衣服在自己这里的缘由。
“……风临,你有穿不下的旧衣吗?”
“有,还挺多的。”
秦风临这几年一直在长身体,他底子太好,又得到了充分的营养,于是活得像一根茁壮的竹笋。
很多时候这个月刚买了新衣服,过两个月又有点紧巴巴的了,所以当初顾淮写信说要给买外袍,秦风临都特意交代要买大一码。
那些穿不下的旧衣,在他的戒指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太好了。”顾淮笑道,然后又有点赧然,“嗯,我是说……”
他白皙的脸颊上漫上红色的时候,格外艳丽动人。
“嗯?”秦风临含着笑意看着他,一猜就猜到他又有什么奇特又可爱的想法了,憋着坏等他自己说。
顾淮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想要。”
“……”秦风临一怔,一瞬间差点想歪了,幸好估量了一下顾淮的身体情况,还是拉了回来。猜测道,“我的旧衣服吗?为什么?”
“……”
这就不是什么能登大雅之堂的理由了。
换个脸皮薄一点的,这件事恐怕要不了了之,可惜顾淮虽然长了一张清丽出尘的脸,但只要转过弯,什么羞耻的话都说得出口。
此时他掂量了一下,觉得“脸面”这种东西根本没有“拥有风临气息”的衣服重要,坦坦荡荡道:
“分开的时候可以抱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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