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直白,秦风临的脸腾地红了:“我、我们不是待在一起吗?”
“未雨绸缪,万一我们之后要分开执行任务呢?”顾淮嘟哝道,“历练之前没想起来跟你要,我后悔了两年……”
“……”秦风临的脸更红了,而且欲言又止。
顾淮眨眨眼,调笑道:“风临,你给不给呀?”
“……给。”秦风临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但你的也要给我。”
“好啊,”顾淮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他们就这样交换了旧衣服。
秦风临的衣服格外多,出于少年人节俭的本能,保存得相当细心。当它们堆得像小山一样落在床上时,房间好像也被那股洗干净了之后被太阳晒过的衣物气息填满了。
秦风临反正除了洗涤剂的味道之外,没感觉出别的。
但顾淮的眼睛却亮了,他好奇地探出脑袋,似乎想埋进去吸一下……被秦风临本尊抓了回去,吻住了。
“我还在这呢……”
“……”
恋人间亲昵纠缠间的温度远去。
秦风临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皱巴巴的白衣里,闻到了熟悉的,浅淡的香味。
……原来梦里顾淮的气息,是这么来的。难怪他能做一场美梦,梦到顾淮回到他身边。
秦风临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顾淮身上一直拥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有时候他们用同样的香皂,身上的气味会混在一起,但只要他埋进顾淮的领口里,用鼻尖去蹭那柔软温热的皮肤……或者在顾淮微微出汗的时候,那股香味就会格外明显动人。
原来衣服上也会沾染啊。
秦风临抱着衣服沉沦了片刻,差点以为他找到了能够喘息的余地。
但很快,他突然感觉那股气息竟然渐渐地被覆盖了,不由得悚然一惊,立刻把白衣收回了戒指里。
伟大的储物戒指里面时间静止,能留住无数脆弱的东西……否则秦风临早该知道,那个人离开了,他的气息也不会存在多久的。
秦风临仿佛被提醒了什么,检查起了储物戒指,寻找顾淮留给他的东西。
虽然他身处家里,但并没有去到处看看的打算,
因为储物空间的存在,他和顾淮都习惯把大部分东西带在身上,家里的布置温馨,可其实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他像是清点宝库的巨龙一样,先是查看了一下顾淮留给他的衣服。
顾淮这两年也长高了很多,旧衣当然是不少的,而且风格都格外特殊。
秦风临一件一件数过去,发现自己几乎能猜到,这些衣服是在什么时候穿的。
顾淮不缺钱,后来去前线战斗的时候,为了避免衣服折损率太高,时刻还要补充,买的都是防御力极高、又极度稀罕的材料。
这些衣服只有在极少数的地方才能买到,因此不可避免地,每家店都带着自己的风格。
这是玄古国的——玄古国崇拜金铁,会在衣物的纹路和色泽上展现出来。
山和水……这是月辰帝国。
曜日帝国的火焰,星启帝国的云,金乌国的火鸟,灵砂国的蛇……
秦风临一件一件地翻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想象着顾淮穿上的样子,又觉得很快,竟然就看完了。
秦风临空落落地默了一会,决定以后活不下去了再拿出来,赏自己一场美梦。
然后他转道,去找顾淮给他的“伴手礼”。
和他一样,那两年历练中,顾淮但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会给他买一份,食物、衣物、精巧的玩具和书画……腻在一起的那一个多月里他们每一天都会一起尝试这些,至今还没有说完,因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这些东西现在就放在秦风临这里,秦风临粗略扫了一眼,没敢细看。他公正地决定以后每活过一个月……两个月,就去研究其中一样东西。
没有了顾淮给他讲解,这些天南海北的新奇东西就要靠他自己去了解和寻觅了,研究着研究着,两个月也混过去了,还能假装顾淮在大陆的各处给他寄伴手礼。
然后他看向了那一沓信件。
秦风临拿出了最上面的那一张,那是他们分开的第二天,顾淮给他的信。
月光飞书每天会擦去昨天的信,第一封信在他的粗心之下,什么都没留下,秦风临原本已经渐渐释怀了的,这一刻又感觉到痛彻心扉。
第二封信他学乖了,有拍照的留底,也有他当时笨拙的抄录。
秦风临看着那清丽的字迹,假装它是昨晚刚刚浮现在月光飞书之上。
-
风临:
玄古国情况不对,我们先斩后奏,拔除了围困王都的深渊。今年深渊真是太不对劲了,爆发得毫无预兆,所幸这一次还来得及挽救。你之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很多情报恐怕已经失效了。
(附上新生深渊的特点)
你不在这里,我总觉得哪里都很奇怪。幸好之前分开睡了几天,不然恐怕要睡不着了。道真长老不会是故意的吧(划掉)。哦,他不知道我们睡一起……
你们的第一站确定了吗?会路过这附近吗?
注:风临,玄古国这边矿产丰富,我问了一下,他们的矿场甚至有概率出产天灵晶!就是你跟我提过的剑道至宝。我请这边的商人留意了一下——不过这种东西真的能留吗?一出现就会被买走吧。不管了,我们碰碰运气……
注:关天瑞用灵器把自己炸伤了……他打架的风格真是任性啊!治愈异能好方便。但他的小型护城阵做得真好,我准备找他学一下
注:玄古国的大乱炖很出名,我觉得你会喜欢。他们这里的岩髓也有强化身体的功效,我给你带了很多。
期待你的回信,我们一年后见。
-
“……”
这是顾淮给他的头两封信,还没有“注”到地老天荒的习惯,甚至会在信里说正事……格外让人怀念。
莫名地,秦风临看着“一年后见”,看了很久很久……
秦风临保存顾淮的信,保存得很精心,那是心上人给他的东西。
但他并不会时时从头翻看,那就好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分开了有多久一样……所以他对这封信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原来如此。
……原来彭通送他们天灵晶,有这样的前情。
顾淮恐怕自己都忘了。
那个时候他们以为,一年之后就能再见……
秦风临的喉咙发堵,眼睛发涩,那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落泪,为了避免弄脏宝物,慌忙把信纸和记录灵器移开。
但一滴滴落下来的,竟然是嘴角的血。他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
铺天盖地的懊悔淹没了他。
他和顾淮分开,是为了获得保护顾淮的力量,但他永远失去了能和顾淮在一起的两年,也……没能保护顾淮。
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要分开??
他们才相处了这么短暂的光阴,谁……赔他们的两年啊……
“咳……咳咳……”
“怎么了?”守在门外的盛欢发现了不对,和医生一起冲了进来,“凝神,静气!不要想了,秦风临,秦风临!!”
秦风临一口把发黑的血吐了出来,胸口处的剧痛总算是好了一点。
他的眸中竟然仍是冷静的,伸手摇了摇,像是在安慰盛欢,然后接过医生手上的灵药,第一次痛快地一饮而尽了。
盛欢和医生愣在了当场,而秦风临已经躺了回去,争分夺秒地恢复着体力,和反噬的头疼对抗。
他接下来要活下去。
接下来……接下来……
一天读一封信。
顾淮给他的……将近七百封信。足够看两年。
假装分别的历练刚刚开始,顾淮在大陆的另一个角落。
他应该已经习惯了分别了……
要是把信看完了,把顾淮留给他的东西用完了……
顾淮留给他的东西看似很多,但对漫长的人生来说,好像又太少了。
秦风临神思一空,发狠地想:
——那就再来一遍。
就当他永远困在那两年。
而他的历练是……找到顾淮。
对深渊复仇。
第188章
那天之后,秦风临突然像是转性了一样,开始配合起了他们的所有治疗。
他这个表现,反倒把盛欢搞得胆战心惊。生怕小伙伴在玩兵法,其实给他们来了个瞒天过海,等他们掉以轻心,再去陪顾淮。只要有空,就跑来盯着他。
秦风临试图和她解释,但很快又放弃了,因为人是没办法证明自己的心的。
而且……四个朋友只剩两个,被剩下来的两个人,大部分时候只能相对无言。共同的回忆太多,说多了对彼此而言都是痛苦。
他大概能猜到,罗念歆出了什么事。
他得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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