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93)

  秦危嗯了一声。

  “还有,”轩辕虎顿了顿,“苏涟允……属下没追上。他往秦国的方向去了。”

  帐里静了一息。炭盆里的炭噼啪爆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黑点。

  秦危没接话。他把手搁在膝上,指腹慢慢摩挲着胸口那圈新缝的线。过了很久,他开口。

  “备马。”

  轩辕虎抬头。

  “本王要去秦国。”

  轩辕虎愣了一下。“大王,您这伤——”

  “我说备马。”

  轩辕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秦危靠在榻上,盯着帐顶,慢慢闭上眼。他胸口那处伤一抽一抽地疼,手腕上那圈牙印也在疼,可这些疼压不住另一样东西。

  他要把那个人找回来。

  不管他认不认。不管他愿不愿意。他要把人抓回来,按在榻上,问他那句“活着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问他在诏狱那碗酒里到底放了什么。问他为什么捅那一刀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帐外,雪又落了。

  秦国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镇上。

  苏涟允是连夜赶回来的。他换了三匹马,把羌王的追兵甩在身后,一路往南,进了秦国地界才敢松一口气。他没直接回京,而是在离京城三百里的一座小镇上停下来,跟赵伯他们会合。

  赵伯见着他,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嘴里喊着“大人”。苏涟允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雪。

  “先别哭。”

  他进了屋,炭盆烧得旺,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点心。他坐下来,灌了大半盏茶,才把胸口的寒气逼退了些。

  赵伯坐在对面,把这些日子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

  “素心传来消息,羌王赢了。公主的首级被他砍下来,挂在赤羊城的城墙上,挂了三天,再没人敢不服他。”

  苏涟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息。

  “是我高估了她。”

  他把茶盏搁下,语气淡淡的。慕容瑶那个人,算计够狠,出手够快,可到底没算到秦危会亲自追到驿亭来,没算到那人胸口挨了一刀还能反杀。她死得不冤,只是可惜了那盘棋。

  “不管是羌王还是秦危,都不会放过我。”

  苏涟允慢悠悠的敲击着桌面。他等着!

  第121章 这世道可笑,秦危更可笑

  苏涟允再次开口,“朝中怎么样?”

  赵伯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大人走这段时间,窦海晏把持了朝政。太后那边默许了。他们四处散布谣言,说大人投了敌国,和羌人勾结,出卖秦国。门口的守卫都换成了窦海晏的人,大人若直接进城,怕是要被就地斩杀。”

  苏涟允没说话。他垂着眼,看着案上那盏茶,茶汤已经凉了,映着他自己那张模糊的脸。

  他走了两个月,朝中翻了天。窦海晏那条老毒蛇,终于等到机会,把他按在了“叛国”两个字上,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他在御史台时杀下去的人,他们的门生故旧,这三个月里全冒出来了。

  苏涟允把茶盏推开,站起身来。

  “窦海晏,”他开口,语气平得很,“我还没死呢。”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外头雪下得正紧,把整座小镇盖得白茫茫一片。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赵伯。

  “李宴呢?”

  赵伯的脸色又暗了一分。

  “李大人被下了狱。窦海晏说他通敌,证据是李大人书房里搜出来的一封信,信上盖着大人的印。”

  苏涟允沉默了一息。

  那封信,多半是伪造的。可伪造得恰到好处,窦海晏在朝中经营多年,做这点手脚不难。李宴那个人,清廉有余,机变不足,被人下狱,怕是撑不了多久。

  “备马。”他开口。

  赵伯一愣。“大人,京城去不得——”

  赵伯的“京城去不得”还没说完,苏涟允已经走到案边,提笔蘸墨。

  “大人?”

  “抄。”苏涟允头也不抬,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地走,“和谈书。一字不落,抄十份。”

  赵伯愣了一息,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招呼人手去了。

  苏涟允写得很快。羌国议和的条款、互市的细则、边境三城的归属,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写到落款处,他停了停,在“御史大夫苏涟允”那行字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臣奉命出使羌国,历时两月,和谈成。归途闻朝中有变,恐生误会,故携和谈书入京,面呈太后。”

  写完,搁笔,吹干墨迹,交给赵伯。

  “快马。三省六部,各州驿站,一处不许落。”

  赵伯接了文书,犹豫了一息。“大人,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苏涟允坐下来,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窦海晏不是说我投了敌国么?那我便让全天下都看看,我苏涟允带回来的是什么。”

  ——

  第二天,苏涟允大张旗鼓地回了城。

  他没有偷偷摸摸地走小路,也没有乔装改扮。他带着赵伯和十几个随从,骑着马,从官道上大摇大摆地往京城走。无人敢拦,谁拦他手底下那群从羌国杀回来的兵便砍谁。

  太后彼时正在佛堂抄经。

  檀香缭绕,木鱼声断断续续,她一身缁衣,跪在蒲团上,手里那支笔一笔一划地落在宣纸上。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嗓子。

  “太后娘娘,苏大人求见——”

  太后搁笔的动作顿了顿,“哪个苏大人?”

  门被推开了。

  苏涟允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衣摆上沾着雪泥。他扫了一眼佛堂里的陈设,又看了看跪在蒲团上的太后,没行礼,只是把那卷和谈书递了上去。

  “太后娘娘,”他开口,“臣奉旨出使羌国,和谈已成。边境三城归秦,互市重开。文书在此,请娘娘过目。”

  太后没接。她盯着苏涟允那张脸,看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来,接过那卷文书,展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佛堂里很静,只有木鱼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着。

  “苏大人,”她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私通羌国,投敌叛国,如今还敢带着这文书进宫。你当真以为,哀家不敢动你?”

  苏涟允忍俊不禁。

  “太后娘娘,”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双眼里的东西冷下去,“臣在羌国,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后的手一顿。

  “臣见到了慕容戈。”苏涟允盯着她,一字一句,“羌国的新王。年纪轻轻,夺位登基,杀尽兄弟。太后娘娘,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太后没接话。她把那卷文书搁在佛案上,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臣一直在想一件事。”苏涟允的声音在佛堂里回荡,“当初在勤政殿,那个刺客当众喊出‘凛川王没死’。是谁安排的?刺客是羌国人,可他喊的是秦国的事,用的又是秦国的话。太后娘娘,你说这刺客,到底是谁派的?”

  太后还是没接话。

  苏涟允早就怀疑了。羌国那个新王,为什么偏偏是秦危,他在幽州城下失了忆,被人当成了慕容戈。可慕容戈早就死了,谁替他认下了这个身份?

  又是谁把秦危推上了羌国的王座?

  佛堂里静了很久。

  太后终于转过身来。她看着苏涟允,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温度。

  “苏大人,”她开口,“你今日闯宫,拿着和谈书逼哀家。这些话,你打算跟谁去说?窦海晏?还是满朝文武?”

  “臣只跟太后说。”

  苏涟允步步紧逼:“太后若觉得臣说得不对,大可以现在就把臣推出去斩了。可臣手里这份和谈书,明天就会传遍天下。太后杀臣容易,堵天下人的嘴,难。”

  太后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佛堂的檀香里,散得很快。

  “苏涟允,”她开口,“你比哀家想的要聪明。”

  她转身走回佛案前,拿起那卷和谈书,重新展开,这回看得仔细了些。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在纸页上,把那行盖着羌国国印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你说得没错,”太后翻着文书,声音淡淡的,“秦危在羌国,哀家早就知道。”

  苏涟允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失忆的事,哀家也知道。”

  太后合上文书,抬头看他,“可哀家没打算把他接回来。他在羌国做王,对哀家有用。羌国内乱,秦国边境就安稳。一个失忆的秦危,比一个活着的凛川王,对哀家有用得多。”

  苏涟允站在佛堂中央,看着这个跪在蒲团上抄了好几年经的老妇人,忽然觉得这间佛堂里的檀香味有些呛人。

  可笑。

  这世道可笑,秦危更可笑。一身枭雄骨,半生挣扎,注重亲情,终究只是他人手里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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