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92)

  苏涟允盯着他,胸口起伏着,攥刀的手没松,可那点方才还稳如磐石的东西,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亭子外头已经打起来了。刀兵相接,火把乱晃,雪地上溅开的血点子被踩进泥里。

  慕容瑶的人马被羌兵缠住,两方绞在一处,喊杀声混着马嘶,把整条官道搅得一片混乱。

  苏涟允挟着羌王往后退,退到亭子后头那匹备好的马边。

  羌王被他拖着走,脚步踉跄,胸口那处伤每动一下都在往外涌血,可他的手始终扣着苏涟允的胳膊,没松。

  “你方才那句话,”羌王喘着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什么意思?”

  苏涟允问道:“哪句?”

  “你说我是秦危。”羌王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苏涟允没答。他拖着羌王退到马边,一手拽缰,一手还攥着刀。

  那匹马被喊杀声惊得直刨蹄子,他费了番力气才把羌王推上马背,自己跟着翻上去,坐在他身后。刀抵在羌王后心,血把两个人的衣袍黏成一片。

  “走!”他夹马腹,那马长嘶一声,冲出驿亭,朝官道尽头的夜色里奔去。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

  马跑出两三里地,苏涟允忽然勒住缰绳。他把羌王从马上推下去,力道不轻,那人摔在雪地里,闷哼一声,胸口那处伤被震得又涌出一股血。

  苏涟允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你会明白的。”

  他开口,声音散在夜风里,“等你都想起来了,再问我,羌王,我等着你来找我报仇。”

  话毕,苏涟允即刻调转马头,朝驿亭的方向奔去。慕容瑶的人马还在那里,他得赶在两方打得两败俱伤之前,把秦国的人捞出来。

  雪地上,羌王撑着手臂从雪里爬起来,胸口那处伤把他半边身子染成了暗红。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道越奔越远的背影,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咆哮。

  “追!”

  他身后,几个从驿亭突围出来的羌兵正赶过来,听到这一声,齐刷刷勒马。

  “大王——”

  “追上他。”羌王翻身上了其中一匹马,胸口那处伤被他摁住,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本王要活的。”

  那队人正要催马,官道那头忽然涌出一片火把。

  慕容瑶带着人追了上来。她银甲上的雪被血溅了一片,银面具底下的眼睛亮得吓人。她身后跟着的,是方才从乱战里脱身的几十骑羌国兵,人人带伤,却一个个握紧了刀。

  她勒马停在羌王面前,仰起头,蔑着他,“皇兄,你追不上了。”

  羌王盯着她。

  “日麦节在即,王宫空着,贵族们都在祭坛候着。”慕容瑶偏了偏头,那道疤在火光里绷得发亮,“皇兄胸口中了一刀,身边没几个兵,我不趁现在动手,等什么时候?”

  羌王攥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了。他胸口的血还在往下淌,把马鞍染了一片暗。

  他盯着慕容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压不住了,凶相一寸一寸地从底下透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声音沉得像压着雷霆的云,“你果然不是慕容瑶。”

  慕容瑶把银面具摘下来,握在手里,那道疤在灯影里明明白白地露着。

  “皇兄不是早就疑心我不是真的慕容瑶么?那今日我便告诉你——我确实不是。真的慕容瑶死在封地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日起,羌国的王座,该换个人坐了。”

  她抬手,身后那几十骑齐齐拔刀。

  羌王站在雪地里,胸口的伤把他半边身子染成暗红,可他脊背挺得笔直。他偏头看了一眼苏涟允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假妹妹。

  “好。”他开口,声音里那点笑意又漫上来,冷得像刀锋,“那便看看,这座王座,你坐不坐得稳。”

  他把缰绳一甩,胯下那匹马长嘶一声,朝着慕容瑶的人马撞了过去。

  第120章 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一刀劈下去的时候,秦危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片红。

  慕容瑶的银甲碎在雪地里,那道疤从额角斜贯到下颌,被血糊得看不清了。她仰面倒在雪中,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映着最后一簇火把的光,慢慢暗下去。

  秦危抓着她散开的发髻,把首级提在手里,高高举起,血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淌。

  “反贼已死!”

  慕容瑶的人马怔住了,甲胄撞在一处,刀兵砍在一处,喊杀声混着马嘶,把整条官道搅成一锅沸了的血粥。

  秦危杀红了眼,脑子里就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模模糊糊,隔着一层血雾。

  他嘴里衔着什么东西,跪在雪地里,四周全是尸体,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

  “活着回来。”

  那人说了这句话,转身走了。

  秦危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随手把慕容瑶的人头丢在地上,人头滚了好几圈,停在所有人中间。

  四周静了。

  脑子里那层血雾忽然裂开一道缝。一个画面翻上来,清清楚楚的。诏狱。昏暗的牢房,墙上挂着铁链,他与一个人拜堂成婚,喜结连理。

  “苏涟允。”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仰起头,雪落在脸上,他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脑子里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翻上来,走马灯似的。幽州城下,他砍了老羌王的头,挂在旗杆上,挂了三天。那一夜,他跪在尸堆里,浑身是血,脑子撞在石头上,撞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有人把他从尸堆里拖出来,喊他“慕容戈”。

  他竟然信了。竟然把仇人的名字,戴在自己头上,戴了一年。

  “好一个苏涟允。”

  他扶着驿亭那根断了一半的柱子,指节死死抠进木缝里。

  秦危仰着头,笑得喘不上气,笑得眼角淌下泪来。那泪混着血,顺着下颌滴进雪里,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坑。

  “怪不得,”他笑够了,慢慢收住声,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处还在渗血的伤,“怪不得你认得那枚玉,怪不得你说我是秦危,怪不得你捅我那一刀半点没犹豫。”

  他抬起手,把那枚玉从衣领里拽出来。青色的玉,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润发亮。

  他把玉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泛白,“娘子,你等着。”

  ……

  大帐里烧着三只炭盆,把整间帐子烘得又闷又热。

  秦危靠在虎皮榻上,外袍褪了一半,露出胸口那处伤口。医士跪在榻前,手边摆着一只铜盆,盆里是烧红的刀片。

  “大王,此毒需刮骨疗毒。麻药不够,怕是——”

  “不必。”

  医士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他拿起那片烧红的刀,凑近伤口,往下一切。

  秦危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块皮肉被牙齿咬开,血从齿缝里渗出来,混着汗淌过下颌。他闭着眼,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可喉咙里没漏出半点声音。

  刀片在骨头上刮过,沙沙地响,那声音像有人在磨生了锈的铁。他脑子里翻涌着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诏狱里那碗酒。苏涟允站在他面前,囚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那截嶙峋的锁骨。他仰头把那碗酒灌下去,然后俯身下来。唇是凉的,酒是辣的,那个吻又深又长。

  幽州城下那一夜。他嘴里衔着玉,跪在尸堆里。苏涟允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扶着小皇帝登上龙椅。

  医士刮了三遍,把伤口缝上,敷了药,退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秦危松开手腕,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皮肉上留了一圈深深的牙印。他躺回榻上,盯着帐顶,呼吸慢慢匀下来。

  他杀了半辈子的羌人。幽州城下,他亲手砍了老羌王的头,挂在旗杆上,挂了三天。如今他成了羌人的王,底下那群人跪在他面前喊“大王”,喊得真心实意。

  荒谬。

  可荒谬归荒谬,这座王座坐着,比在秦国做那个废太子舒服得多。羌国的兵权在他手里,幽州的仇报了,兄弟也杀干净了。剩下一件事。

  苏涟允。

  帐帘被掀开,轩辕虎走进来。他一身血污,肩上那圈狼皮破了大半,脸上也挂了几道彩,可腰杆挺得笔直。他走到榻前,单膝跪地。

  “大王。”

  秦危偏过头,看着他。

  轩辕虎是这场仗能反败为胜的关键。慕容瑶围了驿亭,前后夹击,他带了一队人从侧翼杀出来,生生把阵脚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冒死前来,身上七八处伤,没吭一声。

  “情况如何?”秦危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公主的人马已尽数收编。”轩辕虎低着头,“属下按大王的意思,对外宣称公主谋反,受秦人挑唆,事败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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