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涟允任由他握着,微微侧头,“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安分之人,早就让锦衣卫也在这里护着陛下。大部分禁军都撤回来了,不然你以为能这么容易就进来?”
秦危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苏涟允只是他棋盘上最重要也最有趣的棋子。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或许从一开始,他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胜负也犹未可知。
他冷声道:“我收回之前那句,苏大人演技不错。”
苏涟允不置可否,笑道:“悠着点吧,别给自己小命玩没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秦危的援军,终于到了。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广场,与禁军战在一处。
两方人马,瞬间呈现焦灼之势。
秦危凑在他耳畔说道:“我送皇弟上西天,然后,便好好伺候你。”
苏涟允不怕,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满殿火光中,妖异绝伦。
“恐怕你没那机会了。”
“忘了告诉你,刚才那口血里,有毒。”
第10章 真聪明,我的乖狗
秦危面无表情,下一秒眉头猛地蹙起。
苏涟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他扯乱的衣襟,“现在是不是心痛得很,像是有小虫子在里面爬?我死了,没人给你解药,穿肠破肚,神仙难救。”
秦危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苏涟允此人狡诈如狐,言语向来半真半假。
“殿下最好还是乖乖听话,”苏涟允凑近些,“别想着负隅顽抗,束手就擒,跪地求饶,说不定本官还能留你个全尸。”
秦危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掐住苏涟允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就在这一瞬,一股尖锐的绞痛自心口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内脏里搅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内衫的背脊,可他掐着苏涟允的手却纹丝不动,只是眼神越发冰冷,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锋,死死刮着苏涟允的脸。
“捆了你的手脚,锁进不见天日的暗室,不让你死,也一样。”
苏涟允被他掐得下颌生疼,却挑起眉梢,眼里尽是挑衅,“你试试?看看是你先见阎王,还是大人我的命硬。”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秦昭说道:“秦危!放开他!你若敢动苏大人一根头发,朕定将你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风雪将声音送下来,却模糊了具体的词句。秦昭只能看到秦危钳制着苏涟允,两人距离近得可疑。
秦危冷冷的看着苏涟允,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半晌,忽然松开了掐着苏涟允下颌的手,反手抓过腰间弓箭。
弯弓搭箭一气呵成,有如离弦之箭,旋转着飞向高台。
箭头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秦昭身侧、一名正欲下令放箭的大太监的咽喉。
鲜血喷溅了秦昭一脸。
大太监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重重栽倒在地,像一个圆球滚了下来。
秦昭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血滴滑落,他甚至忘了擦拭,只剩下巨大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秦危却已翻身上马,战马嘶鸣着踏前两步,他抬头望向高台,单手抱拳,声音沉痛而铿锵,
“陛下!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目光扫过地上大太监的尸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此等奸佞,惑乱圣听,挟持君上,结党营私,罪证确凿!臣忍辱负重,潜入贼巢,方才寻得良机,将其诛杀!陛下受惊了!”
一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说辞,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才是那个忠心耿耿、深入敌后的孤臣。
苏涟允站在马下,仰头看着这一幕。
这大太监,可是秦昭跟前第一红人,也是当初构陷原主、用尽卑劣手段折磨原主最卖力的爪牙之一。原主死前,曾被这太监按着头在雪地里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秦危这一刀,倒是替原主,也替他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反应够快,够狠,也够无耻。
不愧是他看中的“大反派”。
但……
苏涟允笑意盈盈地眯起眼。若真让秦危这就赢了,逼宫成功,那这戏,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皇家这两条狗,要斗,就得斗得两败俱伤,斗到你死我活,斗到最后一刻才见分晓,那才痛快。
于是,在秦昭惊魂未定地瞪视下来时,苏涟允轻轻拂了拂衣袖,向前走了两步,恰好踏入火光最明亮处。
“陛下何必动怒呢?”
“殿下归来,诛杀奸佞,实乃社稷之福啊。”他顿了顿,目光流转,瞥了一眼马上的秦危,“只是……这戏演得太真,连臣,都有些分不清真假了呢。”
这话,是讲给秦昭听的,也是讲给秦危听的。
既肯定了秦危“救驾”的说法,又隐隐点出这一切可能是场“戏”,将秦危置于“可能仍有异心”的嫌疑之地。
秦昭死死盯着苏涟允。苏涟允真是疯病又犯了,此刻站在秦危那边说话,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所图?
秦昭本想即刻下令格杀勿论,可眼下秦危的援军已至,禁军与叛军混战,胜负未分。
秦危武艺高强,若真在此刻拼个鱼死网破,他未必能讨得好。
秦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皇兄……爱卿……既已诛杀奸佞,便请速速护驾,平息叛乱!”
他选择了暂时忍耐,选择了相信这出“救驾”的戏码。至少表面上如此。
秦危在马上,深深看了苏涟允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探究,有阴郁。
苏涟允却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知道,游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环节。
秦危的腹部,那阵莫名的绞痛再次袭来。他猛地攥紧了缰绳。是真的毒发作,还是那口血里的别的什么花样?
你手段了得,我竟杀不得你。不过,我得拿回点利息。
苏涟允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侧影。
毒?呵。
他嘴里含的,不过是怕出来时辰长喝不上药,走之前随手拿的治病药丸罢了,副作用是让人时不时心脏痛。
他的确没料到秦危能打乱剧情,但他一个历史研究员深谙权术,不可能抓了这么一头猛虎还毫无准备。
早朝的时辰已到,宫道两侧的偏殿里,陆陆续续有官员冒出头来。
方才的厮杀声暂歇,他们虽躲在殿后,却将广场上的变故看得心惊肉跳。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按耐不住,跌跌撞撞地从汉白玉台阶后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吏部尚书周衍,他扑倒在冰冷的石阶上,老泪纵横,对着高台上的秦昭叩首哭喊:“陛下!您听到了吗?殿下并未谋反,他是在救驾啊!是这阉竖蒙蔽圣听,陷害忠良!请陛下明察,速速赦免殿下救驾之罪!”
紧接着,又有几位三朝老臣站了出来,纷纷附和,“是啊陛下!殿下昔日驰骋沙场,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岂会是谋反之人!”
这些老臣大多都是当初支持秦危的势力,如今见秦危杀回宫来,还“诛杀奸佞”,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出声求情。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逼得高台上的禁军都不敢轻易放箭。
秦昭脸色铁青。这些人是秦危的旧部,如今见风使舵,想以此逼他认输。
苏涟允抬手搭上秦危的肩膀,如毒蛇吐信道:“真聪明。”
“我的乖狗。”
第11章 手探进他的衣襟
苏涟允站在一片混乱的喧嚣中,目光越过那群激愤的老臣,缓缓扫向大殿门口。
大殿正门的阴影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与满地血污、焦黑的宫殿格格不入。那人面容清俊,眉眼间竟与他有几分模糊的相似,却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锋利艳色,多了几分山巅积雪般的冷澈,宛如月神临世。
沈谦。当朝丞相,重生归来的万人迷主角受。
苏涟允眼底翻涌起杀意。就是这人,原主的同胞弟弟,却有如云泥之别。他左右逢源,多方博弈,最后成为权倾朝野的贤相,把原主踩进泥潭,让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谦开口了,声如清泉,却字字如刀:“陛下,殿下兵围宫禁,虽说是为诛奸佞,但刀兵无眼,惊扰圣驾亦是重罪。法度如山,即便有功,亦不可废罚。”
这话堵死了秦危无罪的可能,却也递了个台阶。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各退一步。
秦昭在高台上一时无话。
就在这僵持之际,秦危淡淡地递了个眼神过去。
兵部尚书从人群中站出,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陛下!老臣有先帝密诏!当年殿下出兵,乃是奉先帝遗命剿灭北境余孽,何来谋反一说?皆是奸佞扣押密报,诬陷殿下!”
密旨一出,满场哗然。
秦危适时逼问:“孤一片忠君之心,陛下,您怎能疑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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