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89)

  羌王的眉心跳了一下。

  慕容瑶站在一旁,手里的银铃轻轻晃了一声,她偏过头看向苏涟允,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轩辕虎第一个跳出来。

  他手里的酒碗往案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淋湿了半张麻布。

  “妖人!释比都说了,此人不祥,冲撞山神,还留他做什么?赶紧滚出羌地,别连累了我们一整年的收成!”

  几个羌人贵族跟着附和,有人把碗里的酒泼在地上,嘴里念着驱邪的咒词。

  苏涟允站在原地没动。火光映着他绛红色的袍子,他偏过头看了轩辕虎一眼。

  “将军急什么?释比说的是卦象,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将军连一句辩白都不让我说,就要赶人,是怕我说出什么来?”

  轩辕虎被他堵得一噎。

  慕容瑶在这时开口了。她走到苏涟允身侧,银铃叮当,纱衣上的银线在火光里一闪一闪。她偏头看着苏涟允,

  “苏大人这话说得在理。”

  她转向羌王,微微欠身,“大王,苏大人远道而来,是客。今日日麦节,按我们羌人的规矩,客人要走,也得尽完地主之谊再走。哪有上来就赶人的道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苏大人替大王挡了那碗酒,这情分还没还呢。”

  羌王负手站着,脸上的神色不变,手却慢慢收紧,胳膊青筋暴起。

  苏涟允顺势抱拳,朝羌王拱了拱手,姿态端正:“大王,臣本就不该久留。释比既然说了卦象不吉,臣请辞便是。这些日子承蒙大王关照,臣感激不尽。还请大王赐一道文书,臣好回去复命。”

  他说得客气,每一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文书。他要一道文书。他们一唱一和,倒是演了一出杯酒释兵权。

  羌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涟允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火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在地上交叠成一团。

  “苏大人,好一手阳谋。当着举国祭典的场面,逼我当众应允,叫我无从回绝。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羌王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都安静下来。

  苏涟允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大王此言何意啊?”

  羌王笑了。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苏涟允看见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像是烧尽的炭火,表面看着还红着,里头已经黑了。

  “原来如此。”羌王说。

  他终于懂了。懂了这个人在帐中装睡时弯起的嘴角,懂了那碗被乖乖喝下去的药,懂了方才接酒时那只伸过来的手。这几日的柔顺、温吞、似有若无的靠近,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在满场羌人贵族面前,逼他当众点这个头,留这份字据。

  他懂得太晚了。

  慕容瑶恰在这时又添了一把火。她抬起手,银铃响了一声,周围那些早就坐不住的羌人贵族像是被解了禁咒,纷纷开口。

  “释比都说了不祥,大王还犹豫什么?”

  “让他走!带上他的人,一个别留!”

  “文书就文书,给了赶紧打发走!”

  羌王环顾了一圈。火光映着一张张羌人贵族的脸,一个个都望着他,等着他点头。轩辕虎攥着刀柄,一脸志在必得,这个蠢货,被人当了刀使还不知情。

  他转回头,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印,往案上一搁,又拿过一页空白的羊皮纸,提笔蘸墨,写了三行字。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墨点溅在纸边上。他写完,把铜印按上去,落了一个朱红的戳。

  他把那张羊皮纸折起来,递向苏涟允。

  “拿着。”

  这么简单?

  苏涟允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边,羌王却没松手,反而往前递了半寸,两人的手指隔着那张薄薄的羊皮纸叠在一起。

  羌王的手很烫,指腹上还带着方才跳舞时没散尽的汗意。

  苏涟允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阵寒意。

  羌王在笑。

  嘴角弯着,眼底也是笑的,可那笑像是被火烤得太久的陶器,表面光滑,里头裂着无数道细纹。

  苏涟允看着他的眼睛,寒毛从手背一路竖到脖颈。

  “苏大人。”羌王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路顺风。”

  第116章 逃跑成功?

  苏涟允把那张羊皮纸接过来,折好,收进袖中。他的指尖在袖口里蹭了一下,方才碰到秦危指腹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有些发麻。

  他面上不动声色,朝秦危拱了拱手,“大王,后会有期。”

  又转向慕容瑶,微微颔首。

  慕容瑶欠身还礼,银铃轻响,笑意盈盈。

  苏涟允转身往场外走。绛红色的袍角扫过雪地,扫过散落在地上的酒坛和骨头,扫过那些羌人贵族一张张如释重负的脸。

  背后的鼓声重新响起来,羌人的歌舞又开始了,喧闹声重新涌上来,像是方才那场逼迫根本没发生过。

  苏涟允走到无人处,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羊皮纸,指尖还在发麻。

  不管秦危在盘算什么,这道文书已经到手了。他明日就动身,出了羌地,天高海阔。接下来的事,交给阿昭,交给慕容瑶,交给那边等着消息的人。

  至于秦危——

  “遭了。”

  他睁开眼,忽然骂了自己一声,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推门出去。

  秦危那个人,做事从来不留余地。杀他五个仆从的时候没犹豫,灌他药的时候没手软,凭什么轻轻松松点了头?

  赵伯住在王庭东边一间小院里,离他这儿隔了两条巷子。

  苏涟允一路疾走,靴底踩着冻硬的雪地咯吱作响,夜风灌进领口,把方才在篝火边烤出来的那点暖意吹得一干二净。

  门开了一条缝,赵伯探出半张脸,借着月光看清是他,整个人猛地拉开门,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大人!”

  赵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得厉害,“您还好吗?这些日子我递了七八回消息都递不进去,急得我——”

  “收拾东西。”苏涟允打断他,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关上,“马上走。”

  赵伯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就去翻箱笼。他在苏家当了二十年的管家,从京城跟到这苦寒之地,什么场面都见过,一句多话没有,手脚麻利地把细软往包袱里塞。

  苏涟允站在窗边,掀起一角帘子往外看,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雪地上没有新脚印。

  “大人,马呢?”

  “后巷拴着两匹,我方才过来时顺路牵的。”苏涟允放下帘子,“你从后门走,往南边那条小路,出了城往东,别回头。”

  赵伯的手顿了一下。“那您呢?”

  “我走正门。”

  赵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快步往后门去了。苏涟允在屋里站了两息,确定赵伯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推门出去。

  赤羊城是王庭东边的第一道关口,城墙不高,但此刻城门内外灯火通明,两排羌兵举着火把站在门洞两侧,逐一翻查出入行人的文牒和包袱。

  苏涟允远远看了一眼,勒住马,从怀里摸出那张羊皮纸,打马过去。

  火把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为首的守卫抬手拦住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绛红袍子,那身日麦节穿的衣裳他忘了换,此刻倒成了最好的凭据。

  守卫脸上的厉色变了变,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上面的铜印,又抬头打量他。

  “您是……苏大人?”

  苏涟允颔首。

  守卫立刻把羊皮纸双手递还,侧身让开路,压低声音催了一句:“大人快走,别停。”

  苏涟允心里一沉。这人认得他,又催他快走,说明城里已经有人在追了。他没多问,一夹马腹,从门洞里穿过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咔嗒咔嗒,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出了城门,他立刻拐上官道旁一条岔路,跑了约莫半里地,前方果然停着三辆简陋的马车,苏涟允钻进中间那辆车,帘子一放,马车辘辘启动。

  “分三条道回秦国。”

  三辆马车立刻散开,车夫扬鞭,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他刚坐稳,就听见身后赤羊城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他掀开帘角往后看了一眼。

  城门关了。

  “你就这么放人走了!”

  火把的光在城楼上乱晃,隐约能听见有人在骂,嗓门很大,骂的是方才放他出城的那个守卫。紧接着,城门外的空地上亮起了一串火把,像一条火蛇从城中涌出来,分头追向不同的方向。

  苏涟允把帘子放下,微微仰起头。

  追出来了。秦危果然没打算放他走。那道文书是当着满场羌人的面写的,作不得假,可秦危有的是法子在他出城之后把他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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