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72)

  那人身形极高,目测将近一米九几,肩宽腿长,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他脸上覆着一张黄金面具,从额头一直盖到鼻梁,只露出嘴唇和下巴。面具上錾刻着繁复的狼纹,在光底下幽幽地亮。

  手里提着一把牛角弓,弓弦还在轻轻晃。

  苏涟允眯了眯眼。隔得太远,看不清眉眼,可那身形,那站姿,那拉弓的姿势,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放肆!”

  他先开了口,声音拔高了几分,清凌凌的,在整条街上回荡,“两国议和,本官代秦天子而来,这便是羌国的待客之道?一箭射穿王旗,是想毁了两国盟约?”

  那几个羌国官员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只拿眼去瞟轩辕虎。

  轩辕虎却盯着台顶那人看了两息,忽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用羌语高声说了句什么。

  苏涟允听不懂羌语,可他听懂了最后那两个字。

  “大王。”

  四周的羌兵也跟着跪了一片,黑压压的,整条正街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大王。羌国大王。

  苏涟允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座高楼。

  日头从他身后照过来,他仰着脸,苍白的皮肤被晒得近乎透明。他盯着那张黄金面具,盯着面具底下露出的那截下巴,线条利落,颌骨分明,和他记忆里那个人不太一样。

  他在心里把那个可能性,轻轻抹掉了。

  楼顶那人终于开口。

  他说的是秦语,字正腔圆,“苏大人远道而来,羌国招待不周。只是苏大人扛着我朝王旗,走我朝正街,穿我朝城门,意欲何为?”

  苏涟允仰着头,毫不退让:“将军说入乡随俗,本官便按羌国规矩步行入城。王旗是秦国使节信物,本官手里拿着它,走的是正街,进的是城门,哪一步不合规矩?倒是大王这一箭——”

  他抬手指了指钉在门柱上的箭,又指了指旗面上那个洞,笑了一下:“射穿王旗,等同辱我国体。大王是想议和,还是想再打一仗?”

  那几个羌国官员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一个劲地给轩辕虎使眼色。轩辕虎跪在地上没动,只是抬眼看着楼顶。

  楼顶那人沉默了几息,唇角上勾,“苏大人这张嘴,比三年前幽州城外那场雪还厉害。”

  苏涟允的心猛地一跳。

  幽州。

  他盯着那张黄金面具,盯着那人面具下露出的唇线,那唇形,那下颌。

  “大王见过幽州的雪?”

  “见过。”楼顶那人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三年前,幽州破城那日,我就在城下。”

  苏涟允看着他。

  一年前茂城破城,秦危困守孤城四十余日,最终城破人亡。那一战,羌国主帅便是老羌王,可面前这个人说,他也在城下,难道是老羌王的某位儿子?

  “那大王可曾见过凛川王?”苏涟允问。

  楼顶那人没有立刻答。他站在垛口后头,黄金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风从城楼那头灌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翻飞。过了几息,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凛川王秦危,茂城之战的主帅。我自然见过。”

  他顿了一下,唇角弯了弯:“只可惜,死人一个。”

  苏涟允盯着他,盯了很久。

  那张面具底下的眼睛,他看不见。那声音里,他听不出破绽。那人说“死人一个”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波动,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名字。

  他垂下眼,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大王说的是。”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死人一个,不提也罢。倒是这面王旗——”

  他伸手,把钉在门柱上的箭拔了下来。箭头上还沾着旗面的碎布。他把箭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抬手,朝楼顶那人掷了回去。

  箭矢破空,直直飞向高楼。楼顶那人偏了偏头,伸手一探,五指收拢,稳稳接住了箭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接一片落叶。

  “大王箭法好,本官佩服。”

  苏涟允笑了笑,“不过本官有个毛病,别人射我一箭,我总要还回去的。今日这一箭,算本官先记着,来日方长。”

  楼顶那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箭,把箭往垛口上一搁,转身,衣袍一甩,消失在楼顶。

  “轩辕虎,”

  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好好招待苏大人。别怠慢了我们的贵客。”

  轩辕虎跪在地上,低头应了一声。

  苏涟允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了下去。他攥着王旗的旗杆,指节泛白,手背上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那人是谁?羌国大王,从未听说过的名号。可那身形,那声音,那箭术——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念头压回去。不是他。那下巴的线条不对,那声音也不对。秦危的颈侧有一道旧疤,那人没有。秦危说话时尾音不会那样拖。秦危……

  他睁开眼,不再想了。

  “苏大人。”

  轩辕虎站起身来,走到他马前,仰头看他,那张野性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大王有令,请苏大人入宫歇息。”

  苏涟允低头看了他一眼,把王旗往肩上一靠,笑得十分乖顺:“那就有劳将军了。”

  旁边围观的羌国百姓里,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苏涟允听不懂羌语,可旁边一个会秦语的羌国官员嘴快,把那句话翻了出来:“这蛇蝎美人敢进咱们皇宫,这单薄的身子骨,可有的受了。”

  苏涟允偏过头,懒懒地扫了那官员一眼,把王旗从肩头拿下来,往马鞍上一插,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抬步就往王宫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月白长衫的下摆拂过黄土,鸦青大氅在风里翻飞,背影又瘦又直,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轩辕虎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背影,眉头拧了拧,终究什么也没说,抬脚跟了上去。

  赤羊城的风从巷道尽头灌过来,把王旗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道箭孔迎着日头,像一只睁开的眼。

  苏涟允走在最前面,手拢在袖中。秦危。方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他把这个问题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急。他进了这座城,就一定会找到答案。

  第94章 本王仰慕苏大人已久

  赵伯被拦在殿外。苏涟允带着几个下属进去了。

  大殿两侧坐满了羌国贵族。男女皆有,穿着色彩浓烈的皮袍,戴金饰银,发辫上缀着各色珠子。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涟允身上,毫不遮掩地打量,像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一队舞姬正在旋舞。红纱赤足,脚踝上系着银铃,腰肢扭摆得极张扬,笛声尖亮,鼓点又快又密,整座大殿像一锅煮沸了的烈酒。

  苏涟允目不斜视,走到殿中央,微微抬眸。

  羌王坐在王位上。黄金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嘴唇和下颌。玄色长袍,领口敞着,露出大片蜜色皮肤和一道极深的锁骨沟。他半靠在王座扶手上,一手支颐,姿态松弛又随意。

  苏涟允落座,“本官奉秦天子之命,前来议和。三年之战,两国皆有损伤,秦国有意修好,愿以边境三城为礼,换两国十年安宁。另,每年互市,各取所需。”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议和细则,请大王过目。”

  羌王没让人接。他歪着头,从面具底下看着苏涟允,目光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兽打量掌心里的猎物。

  “三城?”他笑了一声,“苏大人好大的手笔。幽州、茂城、凉川,都是我羌国将士用命打下来的,什么时候轮到秦国来‘送’了?”

  苏涟允面色不变:“这三城本就在秦国治下,只是战后驻军未撤,两国各有说法。本官此行,便是来把这说法理清楚。”

  “理清楚?”羌王从王座上直起身,朝前倾了倾,“那苏大人打算怎么理?用你那张……嘴?”

  殿中有人低低笑了起来。

  苏涟允把那卷文书随手丢在案上,动作懒散又随意,像扔一张废纸。然后他直起身,拢了拢袖口,环视了一圈殿中那些打量他的羌国贵族,目光轻飘飘的,像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用嘴理不清楚,”他开口,语气散漫,“那就用别的。只是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三城是秦国的底线,多了没有。大王若觉得不够,大可以把轩辕将军派到幽州城下试试。上一回他截了凛川王的粮道,下一回,本官可就不止是写一纸文书劝退他了。”

  两国虽兵力差距明显,但秦国大胜,还杀了他们不少将领,重创羌国,如今秦危一死,他们无所畏惧,但也尚要顾忌开战,否则两边都讨不到便宜。

  殿中笑声戛然而止。

  轩辕虎坐在羌王下首,脸色沉了下来。颧骨上那道旧疤绷得发亮。

  羌王盯着苏涟允目光沉沉,“旁人都说苏大人菩萨面,蛇蝎心,生的一副舌灿莲花的好唇齿,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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