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70)

  “老师,您请用。”

  苏涟允缓缓睁眼,半靠在铺了狐裘的凭几上,俯身,从他手里含住一颗葡萄。

  唇瓣裹着果肉,慢慢咽下去。

  秦旸不敢抬头。

  就在这一瞬,寒光从戏台侧幕里炸出来。一道瘦长的黑影,袖中短剑直刺苏涟允咽喉,快得像一道劈开空气的闪电。

  秦旸吓得“啊”了一声,整个人从龙椅上跌下去,葡萄滚了一地。

  苏涟允没动。他甚至没有回头。

  身后两道身影同时掠出。左边的羌国阿兄一把捏住刺客手腕,骨裂声清脆入耳;右边的阿妹一脚踹在刺客膝弯,那人“扑通”跪地,短剑“当啷”掉在金砖上。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两息。满殿文武,连惊叫都还没来得及出口,事情已经结束了。

  苏涟允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衣袍如水般滑落,走到那刺客面前,垂眸看他。

  刺客是个年轻人,眉目间带着北地的粗粝,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苏涟允蹲下身,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极平常的事。

  “是谁派你来的呀?”

  刺客猛地抬头,一口唾沫吐在他衣角上。

  满殿倒抽冷气。文武百官齐刷刷低下头,心里默默给这刺客点了三炷香。

  苏涟允低头看了看衣角上那点湿痕,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漫开来,又冷又艳。

  他站起身,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刺客手背上。靴底碾了两下,骨节“咔咔”作响。

  刺客闷哼一声,额上冷汗直冒,却咬紧了牙不肯出声。

  “不说?”

  苏涟允偏头,对羌国阿妹抬了抬下巴。“扒了,挂城门口。让京城百姓也看看,什么叫‘瞻仰’。”

  阿妹领命,拽着刺客的头发往外拖。

  刺客被拖过金砖地,一开始还在骂,骂得极脏,骂他妖孽、骂他不得好死、骂他早晚被天收。骂到殿门口,声音忽然变了调,成了哀求。

  “苏大人!苏大人莫杀我!我说!我是羌国人!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我说一个消息换命,凛川王!凛川王根本没死!”

  满殿寂静。

  连戏台上的锣鼓都停了。羌国阿妹的手顿住,回头看向苏涟允。阿兄的眉也拧了起来。他们比谁都清楚,凛川王这三个字,在这里是怎样的禁忌。

  当年凛川王尸身未曾找到,苏涟允匆匆扶小皇帝上位,谁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死了,但一年了,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苏涟允站在殿中央,逆着光。

  他的身形比从前更瘦,腰细得一把能掐住,可站在那里的气势却比从前更盛,像一把入鞘的刀,鞘是金的,刀是毒的。

  听见那一句话的刹那,他指尖极细微地僵了一瞬,转瞬之间他便回眸,嫣然一笑。

  “这刺客的舌头被人拔了,本官什么都没听到。”

  羌国阿妹立刻懂了。

  她抬手,两指探入刺客口中,一拧一扯,一条血淋淋的舌头被拽出来,丢在地上。刺客满口是血,呜咽着被拖远了。

  殿门重新关上。

  苏涟允坐回原处,拿起水晶碟里最后一颗葡萄,慢慢咬破。汁水在唇齿间爆开,甜的,凉的。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旸还坐在地上,抖着手去够滚落的葡萄,不敢出声。

  门忽然被推开了。

  新丞相窦海晏大步走进来,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

  自沈谦下台,被扶上来的便是这位出身扶风窦氏的阁老,门第极贵,身后势力庞大,与苏涟允分庭抗礼。

  他显然看到了那人被拖出去,也听说了方才的事,指着苏涟允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苏涟允!你怎能如此——那刺客明明说了凛川王的消息!凛川王为国征战,生死未卜,你竟敢——”

  苏涟允抬起眼。

  就一眼。轻飘飘的,含着葡萄汁液的唇角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窦海晏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窦相,”苏涟允开口,语气温柔极了,“您方才说,凛川王什么?”

  窦海晏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出那个名字。

  苏涟允笑了笑,把葡萄皮吐在碟边,用帕子擦了擦手指,走到窦海晏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窦海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窦相年事已高,耳背眼花,听岔了也是有的。”

  他伸手,替窦海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像晚辈侍奉长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凛川王早死了,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这一个刺客信口胡诌,妄图颠覆我秦朝朝政,可信不得啊。陛下,你说是吗?”

  苏涟允破天荒提到了秦旸,似乎十分善解人意。

  好一个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第91章 出使,就可能撞上被他弃了的狗

  秦旸缩了缩脖子,小手攥着龙袍下摆,声音又小又乖:“老师说得是。凛川王早就死了,这刺客胡言乱语,该杀。”

  连天子都成了他苏涟允的应声虫。

  窦海晏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看看秦旸,又看看苏涟允,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出身扶风窦氏,门第极贵,祖父是三朝元老,姑母是先帝的贵妃。自沈谦倒台后,他被世家门阀合力推上相位,本想着能与苏涟允分庭抗礼,可上任三个月,连一个自己人都没安插进六部。

  “好一个‘信口胡诌’!”

  窦海晏甩开苏涟允替他整衣领的手,后退两步,指着殿上那几根还在冒烟的香灰,“你扪心自问,这三年来你杀了多少人?御史台空了,大理寺聋了,刑部成了你苏家的私牢!今日这刺客分明说凛川王,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胡子抖得厉害:“朝中人人自危,忠良噤声,你苏涟允一手遮天,可你别忘了,这天下姓秦!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个——”

  “窦相。”

  苏涟允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您说天下姓秦。”

  他偏了偏头,鸦青色的衣领随着动作滑开一隙,露出底下嶙峋的锁骨,声音散漫,“窦相出身扶风,窦氏一门,在茂城之战里出了多少力,您比我清楚。”

  “凛川王是怎么死的,窦相,您真不知道?”

  连秦旸都止住了抖,睁大眼睛看向窦海晏。

  窦海晏的脸色变了又变。

  茂城之战,粮草断绝,援军不至,秦危困守孤城四十余日,那一战背后,确实是几大世家联手做局,怕的就是秦危功高盖主、班师回朝后清算旧账。

  这件事做得隐秘,可苏涟允掌了三年权,密探遍布天下,又怎会不知。

  “你——”窦海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接话。

  苏涟允退回去,重新坐进狐裘里,拿起碟边那颗葡萄皮,慢条斯理地丢进香炉。

  葡萄皮落在香灰上,“滋”地一声,腾起一缕极细的白烟。

  “窦相忧国忧民,本官感佩。”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温柔得像在夸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既如此,本官便为窦相寻一件为国分忧的差事。”

  窦海晏眼皮一跳。

  “羌国新败,递了降表,可议和细则还没定。总得有人出使羌国,替陛下走这一趟。”苏涟允偏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秦旸,笑得十分善解人意,“陛下,臣举荐窦相出使羌国,如何?”

  秦旸哪敢说不好,忙不迭点头:“老师说得是。”

  窦海晏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出使羌国,这分明是要他去送死!羌国新败,恨秦入骨,使臣到了那里,一个谈不拢便是身首异处。

  更何况苏涟允既然开口举荐,这一路上“意外”还少得了吗?

  “苏涟允!你——”

  “窦相,”苏涟允打断他,这次声音里连笑意都没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冷,“您方才不是说,愿为国分忧吗?”

  窦海晏张口结舌,气血翻涌,“那也不是如此分忧。”

  “太后娘娘驾到——”

  苏涟允眼皮一掀。

  自打两个儿子一个死一个登基,杜太后便搬进了城西的感业寺,剃了发,做了尼姑,青灯古佛,不问朝政。也正因她撒手,苏涟允才得了这三年的空子。

  可今日,她来了。

  杜太后一身缁衣,素面朝天,腕上缠着一串沉香佛珠,身后只跟了两个老尼。

  可她走进勤政殿的那一刻,满殿文武齐刷刷躬身行礼,比方才见苏涟允时还要恭敬几分。毕竟杜氏执掌后宫二十年,杜家子弟遍布朝野,这三年虽退居佛门,可根基犹在。

  “苏大人。”杜太后停在他面前,“哀家方才在殿外,听见窦相的话了。”

  苏涟允起身,行了个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太后娘娘万安。”

  “哀家不安。”杜太后摇了摇头,佛珠在腕间轻响,“你举荐窦相出使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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