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68)

  苏涟允话音落下,门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陆麓回过头,看见苏涟允骑在马上,窄袖骑装,风尘仆仆,手里握着那柄还在冒烟的手铳。他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来人,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苏大人!您去救救王爷吧!他把百姓护在了城内,浇上铜门,自己带着三百人出去迎战羌王,他是想殉城啊!”

  “殉……城?”

  苏涟允坐在马上,攥着手铳的手指节泛白。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枪柄都握不稳了。

  他从袖袋里摸出两粒药,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陆麓面前,低头看着他。

  “陇县县令在哪?”

  陆麓愣了一下:“县衙……”

  苏涟允没有听他后半句。他绕过陆麓,往城门里走。那几个守门的士兵想拦他,被他扫了一眼,一个个僵在了原地,谁也没敢动手。

  他走进城门,找到县衙,把那个哆哆嗦嗦的县令从后堂里拎出来,让人关进了柴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不知所措的县兵,声音不高不低。

  “整顿人马,随本官去幽州!”

  一个书生,带着陇县三百守军,出了城门往北去了。

  苏涟允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到幽州城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雪很大,白茫茫地盖住了整片旷野。

  苏涟允勒住马,看着眼前那片雪地,看了很久。他看不到人,看不到旗,看不到城墙,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雪,铺天盖地的雪。

  他翻身下了马,踩着没到膝盖的积雪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弯下腰,徒手扒开脚下的雪。雪底下是硬的,冻住的,他扒了两下,扒出一截断掉的枪尖,又扒了两下,扒出半面残旗。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开始扒。

  “大人,您别扒了,您的手全是血。”

  身后跟着的士兵看着他,有人想上前帮忙,苏涟允没有理会任何人,脑子一片空白,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塞满了雪和冰碴子,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弯着腰,在雪地里扒着,找着。

  “秦危!”

  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什么回音都没有。

  “秦危!”他又喊了一声,嗓子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磨。

  身后有人拉他,他甩开了。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劈开了,碎在风里。

  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忽然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上来,偏头吐了一口血。血落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热气腾腾的,转瞬就冻住了。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赵伯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扶住了他,把他从雪地里捞起来。

  苏涟允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嘴唇还在动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秦危……”

  主角和反派是不会轻易死的,他为什么还会过来?

  苏涟允晕之前,突然想到了这个。

  第88章 你大腿内侧那颗红痣

  苏涟允昏睡了好几日。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间陌生的屋子,陈设简单,窗棂上糊着新纸,透进来的光昏黄昏黄的。他偏过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沈谦坐在椅子上,长发扑在他的胳膊上,似乎才睡去。

  苏涟允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抬手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可沈谦被他推得往后一仰,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砖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坐在地上,愣了一息,然后嘴一瘪,开始哭,“哥哥……你推我……”

  苏涟允撑着床沿坐起来,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抹眼泪的沈谦,眉头拧了拧:“你怎么在这?”

  赵伯从门外匆匆赶进来,看见沈谦坐在地上哭,苏涟允靠在床头脸色发白,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把沈谦从地上扶起来,嘴里念叨着:“别哭,别哭,大人不是故意的。”

  他把沈谦安顿到隔壁,又转回来,站在床边看着苏涟允,欲言又止。

  苏涟允靠着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光上,眼神有些空。

  赵伯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您感觉怎么样?您昏迷好几日了。王爷他……定是吉人自有天相……”

  苏涟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死了。”

  赵伯的话卡在喉咙里。

  “对外宣布,凛川王已死。”苏涟允的声音平得很,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公文,“并告诉太后,辅佐幼主上位。”

  赵伯怔了半晌,不明白。

  他记得苏涟允前几天还亲自策马三日奔赴幽州,在雪地里扒得十指见血,晕过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秦危的名字。可此刻他醒过来,说秦危死了,说要辅佐幼主上位。凉薄至极。

  可赵伯看着他靠在床头的模样,瘦得像一张纸,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角底下泛着青黑,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低声应了,退了出去。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满朝哗然。太后震怒,在长春宫摔了三只茶盏,骂苏涟允狼子野心,骂他不顾秦危死活,骂他急不可耐要架空幼主。

  可骂归骂,朝野上下弹劾苏涟允的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递上来,却没有一个人能拦住他。国不可一日无君,小太子登基,苏涟允重新戴上乌纱帽,坐上御史大夫的位置,监察百官。

  登基大典那日,苏涟允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穿着不合身的明黄龙袍,两条腿悬在椅子边沿晃荡。

  小太子低下头看他,黑亮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

  “爱卿。”

  苏涟允别开了眼,“陛下,你叫错了。”

  大典结束后,苏涟允在一片风雪中缓步出门,这一条宫道无比漫长,他从青葱少年,走到如今,尔来十年零两个月矣。

  宫门口,赵伯提着一盏灯笼候在那里,佝偻的身影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他看见苏涟允出来,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苏涟允靠着他,步子有些虚浮,随口叫了一声:“告诉秦危,帮我……”

  赵伯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大人?王爷他……”

  苏涟允回过神,垂下眼,“备马车。”

  “去哪?”

  “皇陵。”

  皇陵在城北的山脚下,夜里风寒刺骨,吹得松柏呜呜地响。

  苏涟允走进陵园,让赵伯在门口侯着,自己则穿过长长的神道,在两排石人石马的尽头找到了秦危的牌位。

  牌位新制,搁在一座空棺前面,前面香炉里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是白日里那些来祭拜的官员上的。

  苏涟允烦躁的伸手把香炉里那几根香拔出来,在鞋底上摁灭了。

  “人又没死,上什么香。”

  他把那几根灭了的香随手丢在地上,又从旁边拖了几个蒲团过来,摞在一起,坐上去,软和些。

  他背靠着那座空棺,陵园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他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梦里有很多人。

  苏涟允看见一座大殿,殿内贵人满座,穿着各种朝服和宫装,面目模糊,只有一双双眼睛垂下来,有低眉俯视,有怒目圆睁。

  “苏涟允,你罪孽深重!”

  原来是阎王爷?还是秦朝的先祖,亦或是……天道。

  他都不在乎!

  苏涟允冷笑道:“我何错之有!你们的手随意拨动便可以改变旁人的人生,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要这地界,鸡犬不宁!”

  香火忽然灭了。

  殿内的光暗了一瞬,那些眼睛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

  苏涟允猛地惊醒,睁开眼,面前的香炉里那几根被他摁灭的香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燃了起来,可火光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陵园的门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稳稳的。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袍,甲胄不整,上面糊着泥浆和干涸的血痂,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他浑身是伤,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横到下颌的旧疤,新伤叠着旧伤,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神道的石砖上,像一道游移的厉鬼。

  苏涟允靠在空棺上,偏着头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秦危的脚步顿在蒲团前,沾满泥污的战靴碾过地上那几根被摁灭的香,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垂着眼,看着靠在空棺上的苏涟允,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探出,铁钳似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苏涟允被他扯得往前一踉跄,腕骨硌在秦危粗糙的掌茧上,生疼。

  他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上空棺的木板,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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