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64)

  赵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弯下腰去替小太子拍干净膝盖上的灰。那孩子乖乖站着,任他拍,眼睛却一直落在苏涟允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回廊那头忽然走来一个人,羌国阿妹穿着一身暗色的窄袖短打,步子又快又轻,走到苏涟允身侧站定,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前线来消息了。”

  苏涟允偏过头看她。

  “战事焦灼。”阿妹说,语气里带着凝重,“凛川王率军与羌国主力对峙了半年,前几日打了一场硬仗,赢了。可赢完之后,军营里忽然出了变故,粮草被截,退路被断,与京中的消息也断了。有人说是有人在后方动了手脚。”

  苏涟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原著里秦危赢了羌国,却因秦昭动了手脚而下落不明。这一段他记得清清楚楚,可他以为秦昭已经死了,这一段就不会再发生了。原来该来的还是会来。

  剧情像一张网,网眼漏了这一个,可网还在,兜得住。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头。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指节泛白,掌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撕扯着,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来。

  他闭着眼,呼吸又急又浅,肩膀微微发颤。

  赵伯和阿妹都吓了一跳。赵伯伸手想扶他,嘴里喊着“大人”,阿妹也往前迈了半步,却被苏涟允抬手挡开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满眼猩红。眼白上爬满了血丝,像一张被红墨泼过的宣纸。

  赵伯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后退了半步,阿妹也顿住了脚,眉头紧紧拧着。

  苏涟允笑道:“好啊。”

  既然这样,那不如把这个孩子当做最好的棋子。

  他清楚自己的时日,已经所剩无几。旁人畏惧剧本的反噬,可他本就没打算长久活在这人间。

  若是顺服命运,他不过是故事里一枚随波逐流的棋子,待到命数耗尽,潦草死去。

  袖中那枚刻着“危”字的玉佩,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苏涟允转过身,看向那个仰着头看他的小太子。那孩子被他猩红的眼睛盯着,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苏涟允朝他走过去,温柔地走到小太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拂掉他肩头刚才摔在地上沾的灰,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孩子,”

  他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赵伯和阿妹从没听过的、让人后脊发凉的和煦,“你想不想当皇帝?”

  情意是真,欣赏亦是真。可这一切,不能拦住他要撕碎既定结局的执念。

  天命?那便由我亲手碾碎。

  赵伯的呼吸猛地卡住了。阿妹的眉头拧得更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

  小太子仰着头看他,黑亮的眼睛弯起来,拍了拍自己沾了灰的小手,笑得天真烂漫:“好啊好啊。但是皇位……不是叔叔的吗?”

  他说的是秦危。这些年秦危远在边关,威名却一日比一日盛。

  即便这孩子占着太子的名分,满朝文武提起“凛川王”三个字时那副敬畏的模样,谁都看得出来,在他们心里,这个五岁的孩子不过是个摆设,真正坐得稳那把椅子的,是那个在战场上杀出来的王爷。

  苏涟允牵起他的手,把那五根小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里,握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小太子那双黑亮的眼睛,声音又轻又柔,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那你乖乖听话。叔叔抢不走你的东西。”

  小太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一个真正被宠坏了的孩子。

  可苏涟允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五根小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赵伯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了。

  大人,您想做什么啊?

  千里之外,西北边陲。

  大雪封了山道,军营扎在一片背风的谷地里,帐外的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

  秦危黑了些,一袭银甲,墨发高束,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一张磨得发白的地图,图上用炭笔勾了好几道线,每一道都通向一个死局。

  粮草被截了。退路被断了。他派出去求援的三拨人马,一拨都没回来。军营里已经断粮三日,士兵们靠煮皮带和树皮撑着,可撑不了多久了。

  更糟的是,前几日营中忽然起了疫病,先是几个哨兵开始发热咳血,接着蔓延到整整一营。军医束手无策,药草也快见底了。

  陆岭正掀帘进来,脸色灰败,手里攥着一只灰扑扑的大雁。

  那大雁的脚上系着一根细细的丝线,线上挂着一个拇指大的竹筒。

  “王爷。”陆岭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营里又有三十几个人倒下了。军医说,再找不到药,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把那只大雁递上来,“还有……方才哨兵在营外捡到的,脚上绑着这个。”

  鸿雁传书,尺素寄情。

  秦危莫名想起这句话,却没放在心上,如今消息受阻,那人纵是手眼通天也做不到这样。

  他接过那只竹筒,拧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卷薄薄的纸。

  字迹俊秀飘逸,写着一句简单的话:见信如晤,不挥戈甲驱锋刃,直遣疠氓入敌墉。

  陆岭站在旁边,看着他家王爷盯着那张纸,脸色越来越冷,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王爷,说什么了?”

  秦危把那张纸折好,贴着心口那枚玉佩的位置收进去。

  “让我们把疫尸丢向对面。”

  陆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丢……丢向对面?那些染了疫病的士兵尸首?”

  “嗯。”

  陆岭的喉结滚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喟叹:“此举有伤天和。可眼下这局面……确实是破局之法。”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只大雁脚上系着的竹筒,想起那纸上的字迹,想起那个远在京城,一身病骨支离,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苏涟允。

  古往今来,鸿雁传书、尺素寄情,本是缠绵缱绻的情意。

  可这封来自京城的信,字里行间,却是刺骨的狠毒。

  第83章 你老婆不要你了

  秦危还是没有下令把疫尸丢向对面。

  他把那张药方交给军医,吩咐立刻熬药,全营服用。然后他独自坐在中军帐里,对着那张磨得发白的地图看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掀开帐帘走出来,把陆岭和几个副将叫到面前,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风雪里。

  “援军等不到了。粮草也等不到了。”他说,“但羌国人的粮仓就在北面三十里。烧了它,羌国大军撑不过十天。”

  粮草补给遥遥无期,唯有铤而走险,逼得羌军自乱阵脚,方才有一线生机。

  陆岭脸色一变:“王爷,您要亲自去?让我去吧!”

  此举无亚于虎口夺食,凶险万分。秦危身为主帅,万一出事,秦国危矣。

  “你带人接应。”

  秦危翻身上了马。他带了十几个精锐骑兵,趁着天亮前最暗的那段时间,从营地北侧的山坳里绕了出去,又在沿途雪山里藏了足足十日,才寻到机会。

  他带着人分头纵火,火折子落在茅草上,风一吹,火苗腾地蹿起来,顺着木架往上爬,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整片粮仓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映着雪地,把半边天都照红了。

  秦危外袍早已被大雪浸透,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却凛冽如寒刃。他勒马伫立在火场外围,望着翻涌的烈焰,面颊被火光炙得发烫,一身气场宛若修罗。

  他就这般,静静借着火势取暖。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秦危回眸望去。为首一人骑一匹黑马,身形不算高大,面容清秀,一身羌国将领甲胄,正是李擎。

  李擎也看见了他。在十步开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粮仓,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转瞬便目眦欲裂。

  “秦危,是你。别来无恙,殿下。”

  秦危孤身陷于包围之中,神色却半分不见惧色。

  目光掠过他身上的羌国甲胄,又落回他脸上,淡淡开口:“古有三姓家奴,却也不及将军这般。”

  吕布投靠过三位主子,李擎也一样,这句话无异于当众打脸,且打得啪啪作响。

  李擎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模样。

  他驱马往前走了两步,勒在秦危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不必激我。事到如今,不妨告诉你实话,我本就是羌国人,在秦国卧底多年,为的就是今日。你烧了我的粮仓,也改不了结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秦危面无表情,“凭你也配断孤的命?”

  话音刚落,粮仓两侧的雪地里忽然站起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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