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危靠着那把铳杀出了一条血路,一路狂奔回来,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到他。结果他回来了,却被拒之门外。
太后的人给他开了门,开口却是:“苏涟允策划巫蛊之案,死伤无数,靖安侯遭他构陷,传太后懿旨,即刻关押,不得有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秦危只想见他,但好容易见到了,苏涟允却穿着丧服一样的白衣,提着刀杀了一堆人,还笑着问他是不是来杀他的。
秦危喉结重重滚动,一腔怒火被心疼碾得七零八落,语气带着隐忍的赌气:“是,孤来取你性命。”
苏涟允点了点头,一副理解的模样,“哦。那正好送你个礼物。”
他手腕一翻,刀尖往胸口送去。
秦危的瞳孔骤缩。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后一名将领的箭已经射了出去,箭矢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地撞在苏涟允的刀身上,把那把唐刀震飞出去,钉在了两步外的石板上。
苏涟允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摔在地上,白衣的下摆铺开在青石板上,像一朵绽到极处的花。
秦危已经冲了过去。他蹲下身,双手捧住苏涟允的脸,“你不要命了!”
随即他声音有些哽咽,低了下去,几不可闻,“也不要我了吗?”
苏涟允听到了最后一句,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正正吐在秦危的胸口。
秦危抱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了。他没有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的瞬间,苏涟允整个人僵住了。秦危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渡了进来,是他的血。
秦危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把那股温热顺着这个吻一点一点地渡进苏涟允的喉咙里。
苏涟允的睫毛剧烈地颤着,反应过来之后开始挣扎,双手推在他胸口上,可秦危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和腰,把他整个人按得死死的。
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被喂血。从前那些梦里的、模糊的、分不清真假的温度,此刻实实在在地灌进他的喉咙里,烫得他从舌根到胸腔都在发麻。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眼眶都急红了。秦危不会那样糟蹋他,他这样做,只能是因为血有大用,但他不需要!
他不想再续这条命了!
秦危把血渡到他唇中,才慢慢松开,额头顶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又重又乱地喷在他脸上。
苏涟允被他搂在怀里,喘着气,嘴唇上还沾着秦危的血,眼皮沉了下去,意识一点点地滑进了黑暗里。
秦危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赵伯刚才就想冲上去,却被秦危的人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他站在几步外看着自家大人被那个一身血污的王爷抱在怀里,嘴唇动了动,眼眶湿漉漉的。
“凛川王!王爷!”
秦危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来。
赵伯颤颤巍巍的说道:“王爷,大人他虽刚开始对你多有得罪,但是这些日子,待你是不是还算不错,你不要……羞辱他。”
“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他真的已经很惨了。”
秦危不擅长辩解,他收回目光,径直离开,不和这个老头一般见识。
待苏涟允醒来之前,他会把一切都查清楚。
方才射箭的那个将领走了上来。
他穿着凛川军的甲胄,肩甲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走到秦危身侧,压低声音:“王爷,太后的命令是格杀勿论。秦昭已经完了,靖安侯已死,沈谦重伤,苏涟允留着便是祸患,现在正是咱们上位的时机,您不能——”
秦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东西冷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射箭的人被他看得后脊一紧,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孤自有数。”
秦危丢下四个字,抱着苏涟允转身往马边走。他走得稳稳当当的,怀里的人被那件玄色披风裹着,只露出一截碎瓷般的侧脸和散落的乌发。
射箭的人叫陆岭,他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急色,身旁的同伴有些无语:“你是不是傻?殿下明显不舍得杀啊。”
“这怎么行!太后懿旨是格杀勿论,王爷把人带走了,回头怎么跟太后交代?现在正是咱们上位的好时候,王爷他到底在想什么?”
陆岭说着就要追上去。
陆麓伸手一把扯住他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你真是个呆子。还没看出来?他俩明显……有事啊。”
陆岭转过头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事?什么事能比夺权还大?王爷他……他身上还有重伤呢!在官道上被伏击那一场,肋下那两箭都没拔干净,血还没止住,这时候他要把那个疯子带哪去啊?!”
陆麓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你不要命了?敢骂苏大人是疯子!上回李擎当着王爷的面叫了一声,差点被发配去戍边,你忘了?”
陆岭被他捂着嘴,呜呜了两声,挣开他的手,脸上的急色没退,“我不是骂他……他们这是要去哪啊?!”
陆麓松开他,叹了口气,把弓从肩上卸下来,望着秦危消失的方向。
那匹黑马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怀里的人被那件玄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散落的乌发在风里飘着。
他眯了眯眼,辨了辨那条路的走向,忽然愣了一下。
“看方向……”陆麓低声说,“好像是咱们王府。”
回王府?!
太后要的是格杀,诏狱才是苏涟允该去的归宿。可凛川王,竟要把一身血罪的苏涟允,带回自己的王府。
陆岭无比震惊。
第71章 翻来覆去的玩烂
苏涟允昏睡的时候喝不进去药,秦危端着碗试了两回,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浸湿了枕侧一小片。
他把碗里剩下的药含进自己嘴里,俯身扣住苏涟允的后脑,唇贴上去,舌尖撬开他的齿关,一点一点地把药渡了进去。
药汁刚渡到一半,苏涟允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眼。
他迷迷糊糊地看见秦危近在咫尺的脸,感觉到唇齿间那股苦得发麻的味道,本能地抬手推在他胸口上,把人推开了半寸。
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一小道,他偏过头咳了两声,“你的吻怎么这么苦。”
秦危看着他这副刚醒过来就嫌弃的模样,想起方才在长街上他拿刀往胸口送的那一幕,胸口那股堵了一路的东西又翻涌上来。
“你该受着这苦。”
他重新俯下身,扣住苏涟允的后脑,把嘴里剩下那口药又渡了过去。
苏涟允挣了两下没挣开,苦药混着秦危舌尖上残留的血腥味一起灌进来,呛得他眼眶都红了。
“放开。”他抬手推在秦危肩上,推不动,攥起拳头砸在他胸口上。
秦危被他砸得闷哼了一声,肋下那两道没拔干净的箭伤被牵动,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可他的手没有松。
“放开!”苏涟允声音闷在两个人交缠的唇齿间,含糊而恼怒。
秦危不放。
他一只手扣着苏涟允的后脑,另一只手攥住了他推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腕,按在枕侧,不让他挣。
苏涟允被他按着,药汁渡完了,秦危的唇还贴着他的,舌尖抵着他的齿关不肯退出去。
苏涟允猛地一偏头,挣开了他的唇,同时挣开的那只手甩起来,一巴掌扇在秦危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而短促。
秦危偏了偏头,那道被扇出来的红痕慢慢浮起来。
苏涟允趁他顿住的那一瞬,翻身伏在床沿,一阵干呕从胃里翻上来,可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
秦危站在床边,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半边脸,低头看着苏涟允伏在床沿上干呕的背影。
“方才拿刀往自己胸口送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这幅样子?”
苏涟允伏在床沿上喘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偏过头看向秦危,眼尾还泛着被药呛出来的薄红,“我的死活和你没关系。你只是我的男宠,我的狗。”
秦危喉结上下滚动,胸口的怒意和悲凉汹涌而来。
他吐出一句自己平日绝对不会说的话:“我是狗。那你被狗操了,是什么?”
苏涟允的表情顿了一瞬,随即反唇相讥:“那你现在是没操够?还想接着来?”
秦危没有接话。他看着苏涟允那副破罐破摔的模样,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越压越重。
他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更不在意自己的身子是否受辱,似乎这个世上再也没什么都让他侧目,引他留下。
秦危胸口滞痛,声音更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苏涟允靠在床头,仰着头看他,“你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替我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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