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涟允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沈谦那双冷得像结了冰的眼睛,笑得甜甜的。
“对了,沈相下次走夜路,记得多带几个人。三级的台阶都能摔断腿,传出去,多丢人啊。”
沈谦的指节在扶手上扣紧了,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多谢苏大人提醒。我会注意的。”
踏出丞相府,冷雨迎面浇下,赵小六去取伞了。
苏涟允捻了捻指尖花生碎屑,侧头瞥向秦危。
“方才沈谦劝你搬去郊外宅院,你一口回绝。就不怕,我当真厌烦你日日跟在身旁?”
秦危在雨雾里牢牢盯住他,“你可是答应我了,从今以后,寸步不离。”
看他这幅模样,苏涟允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我要是反悔呢?你想怎么做?”
第27章 秦危也乐得被他当狗逗
秦危忽然伸手,一把扣住苏涟允的手腕。
“你要是反悔……我就把你锁起来。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用最粗的铁链,锁住你的手脚,锁住你的腰。从今以后,你眼里只能看见我,耳边只能听见我的声音,再也看不到除我以外的人,再也逃不掉。”
秦危顿了顿,指腹在苏涟允腕骨上缓缓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没人能在答应我之后反悔。你当初给我希望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苏涟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即,那点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锐利。
他猛地抽回手,拍了拍秦危的脸。
“锁我?”
苏涟允莞尔一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条刚学会听话的疯狗,也敢跟我谈条件?我看你是冰湖的水喝多了,脑子都冻坏了。”
秦危看着眼底那股劲儿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化作一种近乎餍足的幽暗。
“嗯,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苏涟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是打是骂,是嘲是讽,落在秦危眼里,都成了某种变相的纵容和奖赏。
没救了!
赵小六捧着伞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刚想撑开,苏涟允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挥开他的手,夺过伞,转身就走。
“那你就自己回来吧!”
“大人……”赵小六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苏涟允的背影。
秦危对赵小六说道:“你跟他回去。”
赵小六迟疑的点点头。
秦危目光沉沉地锁着苏涟允远去的身影,直到那抹红衣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蓦地笑了。
真是可爱。
他转身,朝着与苏涟允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进了更深的雨里。
禁军副统领李擎此刻正窝在暖阁里,怀里搂着新纳的妾室,软玉温香,酒意微醺。
忽觉后颈一凉,他猛地回头,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半。
秦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
“王、王爷……”
李擎吓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妾室也惊叫一声,被他一把推开。
他连滚带爬地从榻上翻下来,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地砖,“卑职参见王爷!”
秦危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随手丢在李擎面前的地上。
油纸包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死寂的屋里却像惊雷。
“上次的事情,办得不错。”秦危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这次,有新的差事给你。”
李擎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油纸包,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王爷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秦危说道:“把这药,下给你们统领的酒里。然后,找个由头,让他今夜‘不慎’闯入后宫——就说是奉了陛下的密令,去查探太后旧宫的安防。”
李擎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明白了。
这药,是催情的,还是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让统领闯入后宫,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可若是办成了……禁军统领的位置,岂不是唾手可得?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将头磕得更低,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贪婪的狂热:“卑职……卑职明白!谢王爷提携!卑职定当万死不辞,办好王爷的差事!”
秦危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侧过脸,昏暗的光线下,那半张侧脸凌厉得像刀斧凿出。
“记住,办干净点。”
他丢下这句话,便踏入了外面的雨幕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李擎跪在地上,许久没敢动。直到秦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敢抬起头,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地。
他盯着地上那个油纸包,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兴奋和野心。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位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是如何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是如何在宫宴上抚琴一曲,赢得满堂喝彩。
可如今……那个太子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用最残忍的手段,一点点啃噬着仇人的血肉,也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滩浑水里。
李擎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老爷,您真要这么做?”旁边的女人忧心的开口。
“富贵险中求,与其信当今陛下,不如另投明主。”李擎一咬牙,“办!”
禁军统领被撤职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京城。
据说周统领昨夜饮酒后神志不清,持刀闯入太后旧宫,被巡夜的侍卫当场拿下。据说他嘴里还喊着“奉陛下密令”,可陛下本人压根不知情。据说太后震怒,陛下连夜下旨,削去周统领一切职务,打入天牢候审。
而新任禁军统领的任命,在第二日早朝上便下来了。
李擎。原禁军副统领,昨夜“恰好”值夜,“恰好”第一个发现了周统领的异状,“恰好”及时带人拦住了他,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论功行赏,顺理成章。
早朝的钟声散尽,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今日朝堂上的风浪。
苏涟允从大殿里走出来,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秦危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被新任的禁军统领李擎拦住了片刻,李擎低声说了句什么,秦危点了点头,然后便越过他,朝苏涟允的方向走来。
苏涟允听见了那脚步声,回眸看去。
秦危道:“早朝散了,一起走?”
苏涟允眯起了眸子,勾了勾手,如同逗狗,“过来。”
秦危也乐得被他当狗逗。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朝宫门的方向走去。沿路不断有官员侧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又飞快地收回去,像是怕被什么烫到了眼睛。
苏涟允突然说道:“在这宫里,办事要干净一点,不然让人抓了马脚,可就没意思了。”
第28章 缺个暖床的
“我明白。”秦危目不斜视,声线压得极低,像在把玩一句危险的试探,“大人竟这般关心我?”
苏涟允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呵,自作多情。”
他握着上帝视角的底牌,昨夜本就是故意松了狗链子,让秦危去咬人。常人只当这是威胁,可落在秦危眼里,倒成了调情!
有病。
秦危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深不见底,没有半分闪躲:“我去办了些事。”
“办到禁军统领换了人,办到李擎从副统领爬上了统领的位子。”苏涟允慢条斯理地接话,桃花眼里淬着冷光,“殿下办事的效率,倒是比我预想中快得多。”
秦危不置一词,只盯着他。
苏涟允忽然停住话头,身子微微前倾,逼出几分病弱的狠劲:“你如今重掌禁军,又有太后作保,今非昔比了。我的死期,是不是也快到了?”
秦危低头,视线锁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看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翻涌的锐光——明明在警惕,偏要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挑衅姿态。
“我说过,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我。”苏涟允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得扎人,半分没进眼底。
鬼才信。
话音未落,他猛地皱眉,抬手捂唇,压抑不住地呛咳起来。指缝间,一抹刺目的猩红蜿蜒而下。
秦危的脸色瞬间变了。
动作比思绪更快,他一把扣住苏涟允的肩,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低头去寻那抹血色。温热的血洇在指缝间,像一条蜿蜒的赤蛇,烫得他指尖发颤。
“苏涟允?”
他的声音哑了一瞬,方才那副从容笃定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底下藏着的东西险些兜不住。
苏涟允偏过头,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拭去嘴角血迹,气息虚浮,语调却依旧懒洋洋的:“没事,老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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