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苏涟允猛地回头。
就在那一瞬间,四目相对,秦危对上他桃花眼里那点冷意,凶狠的表情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瞬间退得干干净净。睫毛垂下来,嘴唇抿了抿,又变回了那副大狗被踹了还舍不得松嘴的乖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去。你一去,他们就知道你不想当。你不想当,他们就敢闹。”
苏涟允被他箍着腰,背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身后那人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半晌没说话。
“你怕成这样,还敢先斩后奏。”他声音里带着气,却已经没那么硬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见‘立后了’三个字差点把手铳掏出来?”
“……我知道。”秦危闷声应了,脸在他后颈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苏涟允后颈,带着秦危独有的混杂着松木的气息,缠得人心底发躁。
苏涟允背脊绷得笔直,被他死死箍在怀里,半点动弹不得。
腰腹处紧紧贴着男人宽厚的胸膛,能清晰感受他紊乱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慌乱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之上杀伐果断的帝王模样。
“你知道还敢做?”苏涟允咬牙,语气里裹着未消的火气,“秦危,你是不是长了一身反骨,偏偏只用来忤逆我?”
朝堂立后,当众昭告天下,先斩后奏,惊天动地。
他素来闲散恣意,不爱困于深宫规制,不屑世人流言非议,更不想以男子之身,坐那万众瞩目、任人指摘的后位。秦危这一纸诏令,看似是倾尽天下的偏爱,实则是把他硬生生推到风口浪尖,成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的谈资。
秦危抱得更紧,力道克制着不敢勒疼他,却绝不肯松半分。
“我怕。轩辕老贼的话,我忘不掉。我怕世事无常,怕人心叵测,怕来日有人算计你拉拢你,我只有把你绑在我身边,昭告天下你是我的人,所有人才不敢妄动。”
他一辈子征战沙场,弑尽仇敌,从无畏惧,唯独有个苏涟允,是他毕生软肋,是他唯一的惶恐与贪念。
苏涟允闻言,心头那点熊熊怒火,骤然被堵得一滞。
可方式终究莽撞荒唐。
“你这是护我?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满朝老臣本就忌惮我权柄过重,你今日一道立后圣旨,明日朝野上下,便会传的沸沸扬扬!”
“我不在乎!”秦危脱口而出,语气执拗至极,“流言蜚语我挡,朝野非议我压,谁敢多言,我杀谁。我坐拥万里河山,执掌生杀大权,何须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就是太过独断专行!”苏涟允被他气得无奈,“凡事只凭心意,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拉扯之间,苏涟允的力道渐渐软了下来,不再挣扎挣脱,只剩满心无奈。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秦危相信他了。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
身后的秦危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松动,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
他小心翼翼松开半分力道,依旧虚虚环着他的腰,不敢彻底松开,生怕一松手,这人就转身离去,再也不回头。
“我错了。”
“我太急了,太怕了。”秦危把脸埋在他后颈,语气褪去所有霸道,只剩满满的懊悔与卑微,“我不该自作主张,不该不问你的心意,不该用这种荒唐的方式,逼你置身非议之中。”
他只想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岁岁年年,守着他的阿时。
“我一时私心作祟,只顾着锁住你。”秦危的声音带着细碎的沙哑,是全然的妥协,“吓到你了,是我的错。让你为难了,也是我的错。”
苏涟允静静立在原地,晚风透过窗棂拂进来,吹动他翻飞的白衣。心底翻涌的火气彻底散尽,只剩下一片绵软的无奈。
这人永远这样,莽撞偏执,却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知道错就好。”苏涟允语气淡淡,却已然松了口,“圣旨已下,覆水难收,你现在认错,晚了。”
秦危闻言,手臂微微一颤,慌忙收紧,语气带着一丝慌张的恳求:“若你真的不喜,我可以废诏。”
此时废诏,就是打脸朝臣,动摇朝纲。
苏涟允微微垂眸,唇角悄无声息勾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这条坏狗还是能听懂人话的,但是不敲打不行,他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谁是主人。
苏涟允缓缓转过身,对上秦危眼底盛满的慌张与懊悔,“不必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秦危紧绷的下颌上,桃花眼半眯,带着惯有的慵懒张扬。
“圣旨既然下了,那我便接了。只是秦危,你记着。”
“往后再敢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擅自替我做主——这后位,我不稀罕,你的江山,我照样说掀就掀。”
秦危抬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连忙重重点头。
“我记着。”
“那娘子,我们的婚期……”
苏涟允:“……”
第170章 大结局
他指尖一僵,随即狠狠在秦危下巴上弹了一下:“谁是你娘子?!”
秦危吃痛,却咧嘴笑了,伸手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拇指在他指节上来回蹭:“阿时,婚期定什么时候?”
“你倒是催得紧。”
苏涟允抽回手,转身走回软榻边,弯腰把散落的瓜子壳拢进碟子里,耳尖却红得要滴血,“急什么,礼部还没拟章程——”
“我让礼部三日内拟出来。”
“大王,你就这么恨嫁呀?”
秦危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没再搂,只是膝盖贴着他的膝盖,声音放得很低:“我等了太久了,阿时。从大牢那日起就等,每一天都怕是最后一天。”
苏涟允攥着碟子的手指紧了紧,“……七日之后。”
秦危愣了一瞬:“当真?”
“嫌短?那算了。”
“不短不短!”秦危连忙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七日正好,来得及。我让礼部连夜赶——”
“你敢催他们,我就改到明年。”
秦危立刻闭嘴了,乖乖坐好,嘴角却压不住地翘着。
苏涟允瞥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此事如插了翅膀般飞遍了整个临渊城,朝野震动。
礼部尚书连熬了三夜,眼底青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却还得打起精神督办婚仪。皇后大婚,礼制从何参照?古来未有男子为后的先例,礼部翻遍了典籍,最后还是秦危一锤定音——“照朕的来,越隆重越好。”
于是临渊城的新宫里,红绸挂了一重又一重,宫人们脚步匆匆,绣娘们日夜赶工,那件凤纹婚袍的针脚细密得连烛火下都寻不出半分瑕疵。
陆岭和明德站在宫道旁的廊下,手里各端着一盏酒,看着远处忙忙碌碌的人影,相视一笑。
“终于消停了。”陆岭抿了一口酒,眼底带着几分感慨,“这两人闹腾了这么久,总算尘埃落定。”
明德也笑了,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大王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我心知肚明。如今圣旨下了,婚期定了,往后朝堂上总算能少些鸡飞狗跳。”
“少些?”陆岭挑眉,“你信不信,大婚之后该吵还是吵。”
明德低笑出声:“那倒是。苏大人那张嘴,十个大王也吵不过。”
两人对饮一杯,酒入喉,暖意蔓开。远处礼部的官员抱着一卷又一卷的礼单匆匆走过,脸上写着疲惫,眼底却带着几分久违的安定。
天下初定,新后大婚,总归是件喜事。至少比打仗强。
七日转瞬即日,天光破晓。
临渊城内外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长街尽头。百姓们被允许在街道两侧观望,虽仍有几分惶然,却也忍不住探头张望。
羌王大婚,娶的是那个传闻中权倾朝野的苏大人,这等奇事,谁不想亲眼看看?
宫中,秦危已经穿好了喜服。
不是传统的龙袍,而是一袭玄底金纹的婚袍,肩线收得极利落,腰封束出窄腰,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更显英武。发冠已戴好,红盖头叠在一旁,只等吉时。
他站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玉佩。
“大王,吉时将至。”礼官上前低声提醒。
秦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步往正殿走去。
百官已列于两侧,红袍乌纱,肃然而立。李宴站在前列,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既有无奈,又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沈屿跪在末列,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我站对了队”的庆幸。
吉时已到。
礼官高声唱喝:“迎新娘——”
宫门缓缓开启。
秦危抬眼望向门外,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瞬,眉心微蹙。
礼官也愣了,偷眼看向秦危,额角渗出细汗。百官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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