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危偏不。
苏涟允心口微烫,耳尖悄然泛红,嘴上却依旧不肯软半分,故作傲慢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秦危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鬓发,温柔得一塌糊涂,语气带着极致的偏执与笃定:
“我这一生,争天下,平乱世,斩尽敌寇,压服旧勋。所有刀光剑影,所有血海杀伐,所有步步为营,只为有朝一日,能稳坐江山,风平浪静,堂堂正正,娶你为妻。”
“往后,江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任凭你如何折腾,如何拿捏,如何肆意妄为,我甘之如饴,终生不悔。”
苏涟允抬眼撞进他深情滚烫的眼眸,再也绷不住满身锋芒,唇角不由自主高高扬起。
他抬手环住秦危的脖颈,主动凑近,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轻俏又霸道:
“记住你今日的话。江山予我,余生予我,终身予我。”
秦危低头,轻轻吻过他的唇角,吻得虔诚又珍重。
“谨记一生,绝无反悔。”
车队一路往临渊去,途中又遭了两回刺杀。一回是旧秦残部散兵流窜,半路截道;一回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江湖门派,趁夜摸进营地放火。好在秦危的亲卫不是吃素的,苏涟允那把手铳也不是摆设,有惊无险地都压了下去。
到临渊城下那日,天光大亮,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新砌的城墙还带着土腥气。百姓们被驱赶着跪在街道两侧,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那支浑身血气的队伍。有孩童被吓哭了,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秦危骑在马上,扫了一眼街道两旁跪伏的人群,沉声道:
“传令,任何人不得伤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苏涟允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一角往外看。那些百姓的眼神他太熟悉了,恐惧、茫然、带着一点隐隐的敌意。
羌人入主,旧秦遗民,这种局面他做历史研究员时经常看到。
他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闭了闭眼。
到了临时行宫,苏涟允懒得动,也没心思和那群成了精的大臣斗法,干脆请假不上朝,每日有人端着补汤补药来。
趁着他不在,陆麓在朝堂上提了立后一事。
那日朝会,陆麓出列,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陛下,如今天下初定,都城已迁,后宫不可久虚。立后乃国之大事,关乎国本,臣请陛下早定大计。”
秦危坐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朕不打算立后。”
陆麓眉头一皱:“陛下此言差矣,后宫之主不可缺——”
“那就立苏大人为后吧。”秦危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正好。”
满朝文武,一静。
随即炸开了锅。
李宴第一个出列,脸色铁青,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苏大人乃男子之身,如何为后?!此乃悖乱纲常之事,万万不可!”
秦危抬眼看他,“李尚书,方才说后宫不可久虚,关乎国本。苏涟允掌御史台,理朝政,平叛乱,收旧勋——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比后宫重要?立他为后,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
李宴再不复当年的青春年少,脸上蓄了胡子,现下气得胡子都在抖,“自古哪有男子为后的道理!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
天下人怎么看,关我什么事。
秦危一向不在意身后名声,他靠回椅背,语气散漫,“朕打下来的天下,我说了算。谁不服?”
李宴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下一句。
秦危扫了一圈群臣,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
“再说了——”秦危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苏涟允要是当了皇后,御史台归他管,六部归他管,连你们这些人的折子都得先过他的手。你们觉得,他当个尚书和当个皇后,哪个更可怕?”
满朝文武齐齐一抖。
李宴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闷声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有个年轻官员出列,扑通一声跪下了。
是沈家的一个后生,沈谦的远房侄子,名叫沈屿。年纪不大,却极有眼色。
“臣附议!”沈屿跪得笔直,声音清亮,“苏大人德才兼备、功勋卓著,立为皇后实乃众望所归!臣愿为表率,率先叩贺陛下与皇后千秋——”
百官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这话说的真是不要脸啊,就这么想进步?
但见那沈屿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甚至还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金砖上,响亮得很。
满朝文武:“……”
秦危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没说话。
此人是沈家新的掌权者,自沈谦死后,他极有眼色,短短时日便官居四品。
李宴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看跪着的沈屿,又看看龙椅上的秦危,最后咬了咬牙,闷闷地拱了拱手:“……臣,无异议。”
他不是同意,是不敢不同意了。沈家都跪了,他再犟下去,明天就得去天牢报道。
陆麓满意地收回目光,退回队列中,嘴角压都压不住。
秦危敲了敲扶手,起身,袍角一甩:
“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他大步往殿后走,经过李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李尚书,回去写份贺表。写得不好,重写。”
李宴:“……臣遵旨。”
行宫偏殿里,苏涟允正靠在软榻上嗑瓜子,听见外头脚步声,头都没抬。
“回来了?”
秦危走到榻边,低头看着他膝上堆的瓜子壳,伸手捏了一颗他嗑好的瓜子仁,丢进嘴里。
“立后了。”
苏涟允嗑瓜子的手一顿,桃花眼慢慢抬起来看他:“……什么?”
“你现在是皇后了。”秦危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蹭到了一点瓜子碎屑,“李宴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沈家有个后生倒是识相,第一个跪的。”
苏涟允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瓜子壳从指间滑落,转眼就被气笑了,桃花眼里水光潋滟,伸手一把攥住秦危的衣襟,把人拽到跟前。
“趁着我不在朝堂上才敢提?秦危,你是不是怕我当场反悔?”
秦危被他拽着,不躲不闪,目光坦荡地迎上去:“不是。”
不是?不是个屁。他告假一日,这蛮子当日就定。他若多告几日,岂不是连圣旨都拟好了?
苏涟允冷笑一声,指尖在他胸口那道还没好全的伤疤上戳了一下,“秦危,你骗谁呢。你就是怕我拦着,怕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你掰扯,怕我那张嘴把你的好戏搅黄了。”
秦危眼底浮起一点被戳穿的心虚。
确实有这个心思。毕竟苏涟允心思难测,他又太怕和他分离,一丝一毫的险都不想冒。
“……有一点是。”他终于松了口,声音闷闷的,像被抓了现行的大狗,“你那张嘴太厉害了。你要在场,这事办不成。”
苏涟允瞪着他,“所以你就趁我嗑瓜子的时候把我卖了?!”
“不是卖。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苏涟允是朕的皇后。谁敢多看你一眼,朕挖了他的眼。”
“谁要你挖人眼了!”
苏涟允松开他的下巴,气得又踹了他一脚,“你这叫先斩后奏,叫独断专行,叫——”
“叫爱你。”
秦危接得飞快,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手臂箍紧,下巴埋进他发顶,闷声道,“叫怕你跑了,叫怕你不要我。”
第169章 圣旨已下,覆水难收
苏涟允抬脚就往秦危小腿上踹,力道不轻,踹得秦危闷哼了一声。他索性抬手,一巴掌拍在秦危后脑勺上,又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肩头,打得啪啪响。
“你是不是蠢?!你就这样怕我?怕成这样还敢跑过来讨打?!”
秦危被他打了两下,不躲不挡,反倒闷声道:“打吧,打完了别走。”
这话一说,他不走都要走了。
苏涟允猛地撑着秦危的肩膀从榻上站起来,转身就往屏风那边走。
秦危的手还攥着他袖口,被他一挣,指尖滑脱了。
他看着苏涟允的背影。白衣已经下了榻,背对着他,正要去够屏风架上挂的外袍。
秦危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从后面一把箍住苏涟允的腰,手臂收得死紧,把人往后带了半步,下巴抵在他后颈上。
“不许走。”
苏涟允被他箍得难受,头也不回的冷声道:“你松手!我去收拾烂摊子!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我立为皇后——”
“不行。”秦危手臂又紧了一分。
苏涟允冷笑:“你要拦我?”
秦危以为他要抗旨,眼底骤然浮起一层厉色,下颌绷紧,盯着他后脑勺的眼神像盯着什么要脱手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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