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送母后殡天!
两名亲卫领命留下,脸色发白,却依旧躬身领令,去布置火引。余下八人跟着秦危继续往漱玉池去。
浮出水面时,池边四名暗卫立刻警觉。陆岭不等秦危发话,带着三名亲卫无声包抄,短刃封喉,动作快却也付出代价,其中一人手腕被暗卫短匕划开一道深口,强忍着才没让惨叫溢出来。
清完漱玉池,陆岭喘着粗气,半边衣袖浸了血,低声请示:“大王,接下来怎么安排?”
“你们分守所有通往含元殿的廊道、密门。”
秦危擦去下颌沾的池水,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但凡有人往主殿来,不用请示,直接截杀。不用留活口,也不用顾忌动静。”
陆岭抬眼,眼底有挣扎。他掌着暗影亲卫,擅潜行暗杀,可在禁宫里大开杀戒,一旦失控,会把主帅直接困在包围里。
他还是忍不住再劝一句:“大王,一旦厮杀惊动全城禁军,我们拦不住多久。”
“拦到我出来就行。”秦危瞥他一眼,“撑不住就放火,烧偏殿,烧宫廊,把所有追兵引去别处。”
陆岭闭了闭眼,抱拳应下:“属下……遵命。”
亲卫四散而去,各自守住要道。
他们知道这趟差事九死一生,心里有恐惧,有顾虑,不是毫无情绪的木偶,可军令在前,也信自家主帅——信他就算疯,也自有决断。
秦危独自一人,走向含元殿。
殿内檀香厚重,烛火摇摇晃晃。杜太后捻着佛珠,看似安坐凤椅,实则一直等着暗渠那边传来示警。直到珠帘被人拂开,玄色身影踏进来,她指尖的佛珠猛地一顿。
“秦危。”太后声音发紧,难以置信,“你竟真的进来了。你的人呢?”
“在替我封死你所有能求援、能逃跑的路。”
秦危缓步上前,阴影一点点覆过凤案,“包括城西那条你藏了多年的暗渠,我已经让人炸塌了。”
杜太后脸色骤变。那条暗道是她最后的逃生和调兵通道,她从没想对方一上来,就直接把它毁了。
“你疯了!”太后拍案而起,“炸了暗道,你自己也没了退路!一旦宫卫合围,你插翅难飞!”
“我不需要退路。”秦危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毫无暖意的笑,“我来这里,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要你的命。”
殿内静了一瞬。羊脂烛爆了个灯花,火苗晃了晃。
太后眼中透出一股沉痛,她长吸一口气,声音里透出一点慈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哀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从你还在襁褓里,哀家就看着你。你小时候病了,哀家守了你三天三夜。你封太子那年,哀家替你挑的冠服。你被废那日,哀家在佛堂里跪了一宿。秦危,你今日拿着刀站在这,哀家心里疼。”
秦危没接话。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也笑了,笑着笑着,水雾蒸腾下,眼眶却红了。
“疼?”
“疼。”太后点头,那双眼眶里泛起一点水光,“哀家是真心疼。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哀家心里比谁都难受。可你得明白,先帝猜忌你,世家算计你,你几个兄弟逼你,那些都不是哀家能左右的。哀家在后宫,一个妇人,能做什么。”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探向秦危的袖子。
“你放下刀。哀家替你收场。你进来这事,哀家不追究。你回羌国去,哀家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秦危低头看着那只探过来的手,神情似有动容,没有拂开她的手。
“母后。您叫错了,我是慕容戈。”
太后的手停在半空。
“您方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您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可我太熟了。您每回要哄人,都是这套。”
太后的脸色变了一下。
“您放任秦昭跟我自相残杀,一步一步把我推到幽州城下。”秦危往前走了一步,“我死了一回,活过来,查了三年,才查清楚。您问我为什么走到今天,我告诉您,因为您。从头到尾,都是您。”
太后脸上的慈爱一寸一寸地褪了。
她盯着秦危,盯了很久。那双眼里的东西从慈爱变成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一片冰冷的算计。
“你都知道?”她开口,声音低下去。
“都知道。”
太后没接话。她慢慢退了一步,背抵上凤椅。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袖口里动了动。
秦危看见了她那个动作。
“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他声音忽然轻了一分,“为什么?”
太后看着他。
“我做错了什么?”秦危开口,越来越激动:“要让您这么算计?!我襁褓里没碍着您,封太子没碍着您,被废了也没碍着您。您为什么非得把我往死里推?”
太后盯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被越挤越多,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唇,笑的直不起腰来。
秦危便这么看着她,眼里的水光寸寸冷却,只剩一片冰凉冷寂。
“你没做错什么。”
杜太后终于笑够了,才彻底撕下伪装,“你生下来就是错。你是秦武帝的儿子。哀家看着你这张脸,就想起那个男人。他掳哀家来秦国,改名换姓,收在后宫。他教会哀家一件事,没权,就是卑贱。哀家从那座深宫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爬到今天。你问哀家为什么算计你,哀家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用做错,你活着,就是错。”
秦危怔住了。慢慢地消化这些事情。
饶是他在羌国早有预料,甚至发现了一系列自己与羌族慕容戈诡异的相似,却仍是不敢相信。
猜到了,和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太后眼神一凛,袖中滑出一柄短刃,朝秦危扑过来。
秦危侧身避开,那柄刃擦着他肩侧过去,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狠狠一压。短刃脱手,太后被他按在凤椅上,另一只手还在袖中摸索。
秦危的刀已经抵在她胸口。
“送母后殡天!”
刀锋没入皮肉。
太后整个人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点含混的气音,手从袖中滑出来,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秦危抽回刀。
太后往后倒去,撞在凤椅上,又滑下来,落在猩红的地毯上。
那串佛珠从案上滚下来,一颗一颗散开。
她从手里还想掏的东西,是一个拨浪鼓,坠在地上,已经坏了。
秦危闭上眼睛,喉咙发紧。
第158章 苏涟允不成了
秦危盯着那只拨浪鼓看了很久。那是他幼时玩过的。
殿内忽然响了一声。
很轻。从凤椅后头传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蹭着地毯挪了一下。秦危抬起头,手里的刀没松。
凤椅后头,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椅子底下爬出来。一身明黄的龙袍揉得皱巴巴的,沾了灰,小脸也蹭得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是干净的,睁得溜圆,看着他。
秦旸。
秦危的手僵了一瞬。
那孩子从凤椅后头爬出来,没跑,也没哭。他站在那儿,仰着脸看着秦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是皇叔吗?”
秦危没接话。
“老师跟朕提过好多次。”小皇帝又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软,“老师说皇叔在幽州,皇叔打仗很厉害,皇叔会回来的。朕一直等,等了好久。”
秦危把刀收了,蹲下身,跟那孩子平视。
“老师是谁?”
“老师就是老师。”小皇帝开口,说得理所当然,“老师教朕念书,教朕写字,还给朕剥葡萄。朕好久没见老师了。”
秦危的喉结滚了一下,头皮发麻,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比如,娘子的心意。
“你方才躲在哪儿?”
“太后说,外头乱,让朕躲在她椅子底下。她说等人走了再出来。”小皇帝开口,偏了偏脑袋,“朕躲了好久,腿都麻了。方才听见响,朕想出来看看,可椅子太重,朕推不动。”
秦危知道了,那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坐在太后的椅子底下,听了一整场。他听见了太后那些话,可他还小,他听不懂。
“太后娘娘呢。”小皇帝又开口,往秦危身后张望了一下。
秦危没答。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收回目光。
“皇叔。”小皇帝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老师说,皇叔是好人。朕能跟着皇叔走吗。”
秦危回眸。
那孩子仰着脸,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这条命现在攥在谁手里,不知道这个蹲在他面前的皇叔,方才亲手杀了他的太后娘娘。
秦危的手在袖中收紧了。
他忽然想起苏涟允说过的话。苏涟允把秦旸扶上龙椅,教那孩子念书,替他剥葡萄,他是想让小皇帝活,也有可能,是沈谦想让这小皇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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