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危在御史府的状况瞒不住,苏涟允也没想瞒,自然也传到了秦昭和百姓的耳朵里。
人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位昔日战神如何像个没脸的奴才,佝偻着背给苏大人研墨、添香、试膳。
第七日,雪停了,天却阴得厉害。
午膳时分,赵伯领着一个穿着桃红撒花裙的美人进来。那美人名叫涵儿,一进门便扭着腰肢,娇滴滴地行礼。
“奴婢涵儿,叩见苏大人。陛下听闻大人府上冷清,特赐奴婢来伺候笔墨。”
苏涟允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目光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穿过窗棂,落在庭院里那个扫雪的身影上。
秦昭送女人来,无非三个意思:一是给他添堵,二是试探他有没有断袖之癖,三是给秦危添堵。
癞蛤蟆爬脚面,不伤人纯恶心。苏涟允一门心思都在秦危身上,也懒地理会她。
他眼珠子一转,放下筷子,对赵伯道:“去把凛川王殿下叫来。这院子里太冷清,本官想练练箭。”
庭院里,积雪被清扫出一条小径,露出青灰色的石板。
秦危被侍卫按着肩膀,绑在了庭中央的木桩上。
苏涟允慢悠悠地走过去,手里捻着一枝红梅。他踮起脚,将那梅枝强硬地塞进了秦危紧抿的唇间。
“殿下,今日换个玩法。”
苏涟允退后几步,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你那日弯弓搭箭,救陛下于佞臣手中,我看的欢喜。今日射这枝花。若是射中了,便饶了你;若是射偏了……那便算你倒霉了。”
秦危被迫仰着头,唇间的红梅衬得他像一幅被亵渎的古画,眼底却隐蔽翻涌着浓烈的兴味。
苏涟允唇角一勾,拉开了弓。
弓弦拉满,他瞄准了半天,手指一松。
“嗖——!”
箭矢擦着秦危的鬓角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柱,入木三分。那枝红梅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掉下来。
苏涟允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的准头很不满意。他又抽出一支箭,再次拉满弓弦。
这一次,箭矢射偏得更离谱,直接钉在了秦危脚边的雪地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他实在是不会射箭,身子又孱弱,抓稳了都费劲。
秦危原本还有些激动兴趣,慢慢的,眼神愈发平静,甚至苏涟允还能看出几分倦怠。
“啧。”
苏涟允本想再试,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笑声,他放下弓,有些恼怒地转头看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女人,“你笑什么?”
涵儿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掩嘴轻笑,“大人莫怪,只是奴婢瞧着,凛川王殿下这般模样,倒让奴婢想起那话本子里的……”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被绑着的秦危,笑得更加娇媚。
赵伯看在眼里,为数不多的牙都快吓掉了。
陛下这是派来一个能进太庙的蠢货吗?
苏涟允瞪她一眼,走到秦危面前,伸手,狠狠地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那枝已经被咬的有些破损的红梅拿出来。
“看来殿下这‘护国大将军’的名头,也是吹出来的。”苏涟允将梅枝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碎,“连个花枝都护不住。”
他转头,对着侍卫道:“把殿下解开,把那女人绑上去。”
“不要!你们敢!”
涵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惊恐地尖叫起来,“放开我!你敢动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侍卫的钳制,指甲在侍卫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哪里还有半分优雅的模样。
“我是陛下送来的人!你们怎敢如此!一群腌臜东西,滚!”
她被粗暴地拖到木桩前,粗粝的麻绳狠狠勒进她娇嫩的皮肉,疼得她惨叫连连,很快,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大苹果。
秦危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绳索刚被解开。
苏涟允重新拿起弓,搭上箭,这次,他将箭头对准了涵儿。
他蓦地侧过头,对秦危轻声道,“不打算教我吗?”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他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桃花眼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玉。
秦危看的失了神,半晌才伸手,握住了苏涟允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指尖扣着指尖。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苏涟允冰凉的手整个包裹住,带着他抬起了弓,搭上了箭。
“这里。手要稳。”他凑到苏涟允耳畔低声道,握着他的手,慢慢拉满了弓。
第13章 你敢不吃试试
弦绷到极限,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苏涟允整个人被笼在秦危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扰的他心乱。
苏涟允后悔让他教了,被触碰到的手腕阵阵发酸,像是被细细密密的软针扎着。
“射不中她,今夜你就陪着她在院子里冻着。或者……”他嘴硬说道:“你也可以试着射我。就像那天在宫门外一样。”
“看准了。”秦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放。”
弓弦弹开,箭矢疾射而出。
秦危搭箭,拉弦。
他的目光穿过颤动的羽尾,锁定在木桩上哭得妆都花了,不断挣扎的涵儿身上。
“嗖——!”
箭矢离弦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涵儿只觉得鬓边一凉,紧接着,一支白羽箭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钉入了她身后的木桩。
箭尾距离她的太阳穴,不足半寸。
她吓傻了,连哭都忘了,尿液顺着裙摆流了下来,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一个现代人,虽然见过一次这种冷兵器高手,但也无法做到立刻如常。苏涟允一时愣住。
秦危缓缓放下弓,转过头,看向苏涟允:“还要继续吗?”
“好啊。”苏涟允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
秦危没有理会苏涟允的挑衅,只是稳稳地握着他的手,再次拉满了弓。
这一次,箭矢并非射向木桩,而是擦着涵儿飞舞的裙角钉入雪地。箭尾震颤,惊得涵儿发出闷在苹果里的呜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放。”秦危的声音在苏涟允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又是这样。
一下,两下,三下。
秦危箭矢精准地避开要害,却每一箭都割破涵儿的衣角,划破她散落的发丝。
苏涟允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秦危的胸膛,那具身体热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透过层层衣物,将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他手腕被秦危的大手握着,指尖相触的地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蓬勃的脉搏。
太近了。
也太热了。
“行了。”
苏涟允的身子对气息极度敏感,方才玩的开心自动忽略了,如今兴致下去,便觉得不适。
他猛地甩开秦危的手,“滚开,我已然会了。”
他指着还在瑟瑟发抖的涵儿,对侍卫道:“把她带下去。”
涵儿像见了鬼一样,被侍卫连拖带拽地弄走了,只留下雪地上几道凌乱的脚印和一滩深色的水渍。
苏涟允一把夺过弓,不再看秦危,自己走到庭院中央。
秦危望着自己空了的手,有些气又有些想笑。这小疯子,真是需要就用,不需要就将他弃如敝履。
苏涟允深吸一口气,再次搭箭拉弦。
动作僵硬,姿势难看。
但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射着。箭矢要么脱靶,要么软绵绵地落在雪地里。
他越是焦躁,准头就越差。直到最后,他手臂酸软,连弓都拉不满了,只剩下胸口一阵阵发闷的疼痛。
“大人,”赵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自家主子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晚膳准备好了。您……您要的火锅,已经摆在厅里了。”
苏涟允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放下弓,声音沙哑:“他呢?”
赵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涵儿姑娘吓得不轻,已经让人送回偏院了。”
苏涟允皱眉:“我是说秦危!”
“这……”赵伯缩了缩脖子,“凛川王殿下……他还在耳房里,说是……忙着。”
与此同时,偏院耳房内。
烛火摇曳,映出秦危的侧脸。他已换下了那身被雪水浸湿的劲装,穿着一身普通的深青色布衣,却依旧掩不住那通身狼戾之气。
一名黑衣暗卫跪在地上,声音低沉:“主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朝中不少人已信了您心气消磨、甘愿为奴的说法。宫里那位……怕是也信了几分,不然也不会送人来。”
秦危站在窗边,望着主院的方向,声音听不出情绪:“办得不错。”
暗卫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愤懑,忍不住抬头道:“主子!您可是大秦的王储!如今却在那疯子面前像个奴才一样磨墨添香,甚至被他绑在木桩上取乐!太后娘娘马上就从五台山礼佛回京了,届时娘娘定不会让您去那苦寒之地!只要娘娘一句话,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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