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宁润泽又恢复了方才温润如玉般形象,他微微颔首。
“王爷请说。”
“宁公子为何会选我?”
宁润泽听了,反倒笑了。
这位王爷果然不简单,一开口便问到了根子上。
他因妹妹之仇,站到了萧屿文的对立面,这并不难理解。
可他为何偏偏选了萧屿安?
这个问题,确实问得好。
“起初,我并未想过要投奔王爷。”宁润泽并不避讳自己从前的权衡,“毕竟我图的是报仇,不是送死。”
“纵然王爷招揽了邵临,可金陵那边还有子戌与陆临渊坐镇。你们落败,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真正留意到王爷,是居庸关对峙之时,子戌按兵不动、不肯强攻的那一段时日。”
他笑着看了沈御辰一眼,随后才接着开口。
“我与他相交多年,知他素来奉令而行。沙场之上更是杀伐果决,从不会被私情牵绊。可那一回,他却为你停步。从那时起,我心中便生了好奇。”
“而真正令我下定决心前来投奔,是你派军驰援大同一事。”
“这绝非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你本可静待子戌与敌军鏖战至力竭,再引兵赶赴。如此一来,既能不费大力夺下大同,又除去一位劲敌。但你没有,你选择倾力驰援。”
说到此处,他浅浅一笑。
“不论你最初的本心如何,在我眼中,你是一位重情重义,心中装着将士与百姓之人。为这份见识与本心,我愿冒这一场险。”
萧屿安静静听着,目光落于宁润泽身上,不曾打断。
半晌,他朗笑一声。
“宁先生既愿来投,是我之幸。”
“夏芒,奉茶。”
他亲自接过夏芒递来的茶盏,双手送到宁润泽面前。
宁润泽低头饮了一口。
至此,萧屿安麾下,又添一位无双谋士。
“润泽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先下去安排一番,替你接风洗尘。”萧屿安看出沈御辰与宁润泽之间或有话要叙,体贴地为二人留出余地。
“子戌,你替我招待着。”
说罢,他便带着夏芒出了屋子。
厅中只剩下沈御辰与宁润泽两人。
“子戌,你与恒王…… 你心中,已然拿定主意了吗?” 宁润泽压低声音问道。
“嗯。” 沈御辰沉稳颔首,语气笃定。
“你舅舅陆临渊知道此事吗?若你家里不答应,你待如何?”宁润泽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到今日,沈御辰终于挣脱了曾经的束缚,坦然道出心底所想。
“我心悦何人,与谁相守,皆是我自己的事,不必求得任何人应允。”
忆起方才二人相握时掌心传来的暖意,想起萧屿安不曾松开的手,他唇角浅浅扬起。
“润泽哥,我从未这般倾心于一人。于我而言,他本人,胜过我素来坚守的一切。”
宁润泽静静望着沈御辰,目光仿佛透过他,望见了另一段过往。
许久,他释然一笑。
“你这小子,倒是有福,寻到了这般真心待你的人。”
第117章 滴血验亲
恒王府近来出了一桩奇景。
自家那位向来慵懒散漫的王爷,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位器宇轩昂的护卫。
用饭时有人替他布菜,天凉了有人替他披衣,甚至喝水都有人会替他控制好温度。
出入往来,总有人贴身随护,寸步不离。
知晓内情的,如裴启、卫林这些,看在眼里,忍不住私下感慨。
王爷这哪是日子好起来了,简直是被人妥帖照料得快要飘起来。
也难怪旁人惊叹。
眼前这位,可是大周战神。
在家体贴入微,在外以一敌十,凭一己之力便叫敌军闻风丧胆。
这般卓绝人物,放眼天下,恐怕也唯有王爷,能让其倾心相待。
旁人都以为萧屿安日子过得悠然自在,可这两日,他心头却藏着一桩烦心事。
此刻的书房之中,舆图平铺案上,山河疆域尽收眼底。
萧屿安端坐主位,宁润泽与其对坐,二人皆目光沉沉落于齐鲁地界。
“静川,大同之乱已定,萧屿文经此一败,主力折损大半,麾下军心溃散、防线松动,已然落入被动守势。”
“此乃天赐良机。是我们踏平齐鲁、顺势扩张势力的最佳时机,万万不可错失。”
宁润泽指尖落在图上,缓缓开口。
“此前我们迟迟不敢图谋济南,最大顾忌便是南北双线开战、首尾不能相顾。但今时不同往日,邵临、子戌二人已然归心于你。子戌深耕北平边关多年,熟稔北疆防务,有他坐镇北境,足以震慑外敌、稳固边防,再无后顾之忧。”
他微微抬眼:“可命清宴随军辅政,为邵临谋划军机、运筹战局。清宴擅长谋断,邵临深谙兵法,二人相辅相成,此战稳操胜券。”
说到此处,宁润泽语气添了几分笃定。
“济南地处中枢,扼南北咽喉、掌天下粮道。一旦彻底拿下此地,便可割据中原腹地,掌控大周半壁河山,届时进退自如,争霸大局,便可稳占上风。”
可他说完,萧屿安却迟迟没有回话。
宁润泽疑惑地抬眼。
却见萧屿安眉头微蹙,神色里透着几分闷闷的不快。
“润泽哥,你怎知沈御辰已经选了我这边?我看他这两日总心不在焉,顾左右而言他,怕不是还想着回大周效力吧。”
宁润泽一怔,挑了挑眉。
他这才瞧明白,原来是二人之间闹了误会。
昨日他见沈御辰时,也觉得对方有些心事重重,问了也不肯说。
望着眼前暗自郁结的萧屿安,宁润泽只觉有些好笑。
他丝毫没有从中调和之意,眼底反倒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他干脆应道:“也罢,那就等子戌那边消息落定,再议定进军方略。”
说罢,瞥了一眼这话过后脸色愈发难看的萧屿安。
他轻笑一声,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去。
萧屿安则是仍然板着脸坐在屋里。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这两日沈御辰的种种。
那人这两天总是静静望着他。
眼底藏着隐忍与不舍。
细看去,还裹挟着难以掩去的落寞。
他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句话。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一个,哪怕再荒诞,也必是真相。
这厮如今身子好了,现下回到北平,怕是又被心里那套道义捆住了手脚,想要回金陵去了。
想必是不知如何同自己开口,才整日郁郁寡欢。
萧屿安越想越气。
若换作别的事,依着他的性子,早就开门见山问个明白了。
可人有时就是这样,越是怕,越是不想主动探寻。
他一时接受不了这人要回金陵的结果,索性就这么拖着。
这几日甚至刻意回避了与对方相见。
倘若沈御辰当真决意离去,自己便不能再过分依赖他。
总要趁早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正想着,夏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王爷,姜逸说有关于姜家的事要禀报,想约您今晚在云华楼一叙。”
“成了?”萧屿安挑眉。
-----------------
时间倒回到数日前的北平城。
姜家二爷这日难得出门来到云华楼喝茶。
忽听得邻桌几位客人压低声音,正议论着什么。
“姜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可是那个富甲一方、还出了位皇妃的姜家?”
听到有人提起姜家,二爷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正是。不过再有钱又如何?偌大的家产,到头来竟落到一个外人手里。”另一人嗤笑一声。
“外人?姜家下一辈的继承人,不是大老爷的嫡子么?”
“狸猫换太子这出戏,听过没有?”
“当真?”
那两人的声音越压越低。
可关键几句飘进耳中,姜家二爷的脸色已彻底沉了下去。
姜家如今名正言顺的接班人,是长房嫡子姜晗。
二房分得的产业本就有限,他心里早有不平。
只是碍于祖制,长幼嫡庶分明,才一直隐忍未发。
可若按这两人的说法,长房竟敢狸猫换太子,拿一个外人来承继姜家的家业。
那他们二房,是断不能答应的。
想到这里,他匆匆搁下一锭银子,便起身往家中赶去。
云华楼内,方才闲谈的两人渐渐收了话头。
二楼雅间里,裴启与云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眼。
鱼,上钩了。
“我派人去知会姜逸,让他早作准备。”
裴启说罢,也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