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姜家大宅,灯火通明。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厅堂里,气氛却比外头的夜还沉。
长房老爷姜恒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家二弟。
大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厉:“老二,不知你在外听了什么无根流言。长幼嫡庶自有祖制,你今日这般兴师问罪,是要悖逆家规吗?”
“大嫂,这样大一顶帽子,我们可担不起。”二房主母顺势接话,笑意温软,话却一步不让,“只是眼下既然嫡子血脉存疑,总该验一验才是。想必大哥也不愿自己辛苦打下的家业,最后落到外人手里吧?”
她说罢,抬眼看向座上的姜恒,似笑非笑。
姜二爷这时终于缓缓开口:“大哥身为家主,掌持家业,我素来并无异议。可如今大家对此心生疑虑,为何不肯当众核验,安众人之心?”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若是大哥觉得不公,便让家中子弟一同滴血验亲。不为别的,只为守住姜家百年基业不落入他人之手。”
姜家大老爷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
他终于开口。
“刘义,把家中所有少爷都唤来厅堂。”
他环视厅内一周:“既然要验,那就全都验一遍。”
二房不置可否,他们没什么可心虚的。
可长房夫人的脸色却微微变了:“老爷,晗儿是姜家下一代的掌家人。滴血验亲这等事若传扬出去,难免招人议论,质疑他的血统。您得替他着想啊。”
“大嫂,瞧您这话说的。”二房主母立刻接上,笑意不减,“这是咱们关起门来的家事。家中哥儿们一并验,只要没问题,谁又会单拎大少爷出来说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除非——”
“给我住口!”长房老爷一声低喝,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恰在此时,管家刘义从外头进来,躬身禀报:“老爷,几位少爷都到了。”
第118章 各自的思绪
“父亲,您唤我们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大房嫡子,亦是原定姜家继承人的姜晗率先拱手,温声发问。
可他却没等到自家父亲如往常那般和煦的回应。
他疑惑抬头。
姜恒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
一旁,母亲脸色发白,正带着几分忧色望着他。
而二叔两口子,则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
不知怎的,姜晗心底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同行礼的几位少爷里,姜逸照旧被全家忽略。
此刻他夹在众人中间,低着头,将那点冷意稳稳藏在眼底。
“近日外头流言四起,搅得族内人心浮动。” 姜家大爷缓缓开口,“今日召你们过来,便是要行滴血验亲,一则为诸位证清白,二来安定族中人心。”
此话一出,堂前几位少爷皆是一脸诧异,随即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二房老爷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慢悠悠接口:“都别慌。这是咱们关起门来的事,断不会外传。不过一滴血,便能替诸位正名。有谁不愿意么?”
满堂寂然,无人应声。
此事虽然辱人,可没人敢当众出言反对。
一旦推辞,便等于不打自招。
众人心里自认身世无虚,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这场查验。
说话间,几名小厮捧着四只盛着清水的瓷碗入内,依次摆在案上。
大夫人身旁的嬷嬷想上前搭把手,那小厮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为保公允,此番验血,每个小厮各管一只水碗,彼此监督。若有谁敢弄虚作假,全员连坐。其余人,一律退避。”
姜家大爷能一手撑起姜家偌大的家业,果然心思缜密。
这般安排,直接断了暗中动手脚的所有门路。
他抬了抬眼,几个年轻人便乖乖上前。
各自在对应的碗中点了一滴血进去。
而后姜家大爷与二爷移步至各自儿子的碗前,取过一旁短刃,轻轻划破指尖,将血珠落进水中。
古书上有言,血相融者,便是血亲。
殿内气氛紧绷,几个年轻人心底都悬着几分不安。
姜家老二先看向自家那两只水碗。
他的血滴入后,很快与碗中的血珠融作一处。
他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去看长房那两个。
先扫过那个庶出的侄子。
血滴入碗,也很快融在了一起。
随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姜晗那只碗上。
只见姜恒的血滴入之后,两滴血在水面各据一方。
宛如划出一道楚河汉界,丝毫没有相融的意思。
满堂轰然一震,一道道惊惶的目光齐刷刷锁在姜晗身上。
看清碗中景象的姜晗面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失魂落魄地喃喃:“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一定是水出了问题!”
大夫人浑身脱力,直直瘫坐在椅上。
“我觉得大哥的顾虑也有道理,或许是水里不慎混了杂质。”这时,那个一向被不起眼的庶子姜逸低声开口,“不如,让大哥在我这只碗里再试一次?”
“住口!这里哪轮得到你这个野种插嘴!”
大夫人本就心绪崩乱,见姜逸开口,更是刺目难忍,厉声呵斥。
“他是我亲生的儿子。”姜恒淡淡瞥了妻子一眼,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你说他是野种,是在骂谁?”
只这一眼,便叫大夫人如坠冰渊,话头猛地卡在喉间。
“老爷,我……”
“姜逸说得有理。”姜恒不容置疑地打断她,“姜晗,去他碗里,再滴一滴。”
姜晗此刻脸色惨白,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尖怎么也凑不准指尖。
“刘义。”
管家刘义闻声快步上前,稳稳托住大少爷的手,刀尖轻刺,逼出一滴血珠。
满厅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滴血,看它缓缓坠入清水,仿佛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下一瞬,新落下的血珠依旧被无形屏障阻隔,和碗中原本相融的两滴血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姜恒目光沉沉,直直望向瘫坐于地的妻子。
“我嫁进姜家这些年,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大夫人流着泪,喃喃开口,“可老爷偏偏看中了那个妾室。她与我同时有孕,肚子里还是个儿子。”
“而我,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
她惨然一笑:“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的孩子,成了姜家的长子?”
“姜晗是谁的孩子?”姜恒不理她那番话,只问自己最在意的一句。
“娘家嫂子替我找的。”
“那女儿呢?”
“送走了。抱了人家的孩子,总得还回去一个。”她顿了顿,神情渐渐癫狂起来,“那就是个扫把星!若不是她,我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她脸上。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我女儿是皇妃,你竟然敢打我?”
说罢,她环顾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姜晗身上。
到底是从小带大的孩子,她早已为这个孩子倾注了全身心血。
看着他如今脆弱无助的样子,她眼里只剩下心疼。
最后咬了咬牙,狠声开口:“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样样出众,哪里比不上旁人?血缘当真就这般要紧?”
“今日我把话撂在此处,姜晗必须继任家主之位。不然,大家索性撕破脸面,谁都别想安生!”
这话一出,众人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疯子。
随后,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姜恒。
姜恒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
“大夫人今日受惊过度,神志不清了。传郎中来。”
他目光落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姜晗,又补了一句:“姜晗身子不适,一并请郎中诊视。”
随即冷眼扫过厅中余下众人。
“今日厅堂之内发生的一切,谁敢向外泄露半句,你们清楚下场。”
“姜逸留下,其余人,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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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王府内,这两日风向又变了。
往日形影不离的两人,如今各自陷在心结之中,不复从前模样。
王爷整日板着脸。
府里下人个个都极会察言观色。
这两位主儿一闹别扭,底下人便都夹起了尾巴,一个个安静得跟鹌鹑似的。
就连小世子萧沐阳,近来也乖乖上课,下了课便立刻回屋温书。
生怕被七叔冷着脸叫去考教功课。
此刻,主角之一的沈御辰独自坐在房内。
眉宇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细看之下,还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着前几日在王府听到的那些闲谈。
“王爷与沈将军,莫非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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