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门合上,他端起碗,先含了一口,俯身凑过去。
这一回,倒是比昨夜顺畅得多。
唇齿甫一相贴,那人便乖顺地张开了嘴,药汁一滴不落地渡了进去。
甚至在他正要撤开时,唇上还被轻轻吮了一下。
像是意犹未尽。
等等,吮吸?
“!”
萧屿安后知后觉,就着这个喂药的姿势,缓缓抬眼。
正对上沈御辰一双已经睁开的眼。
目光温温润润地落在他脸上,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紧接着,那人舌头竟然——
下一瞬,惊天动地的呛咳声在满室晨光里炸开。
沐风听到动静,诧异地推门跑进来。
一眼便看见自家王爷端着药碗,满脸通红,像是被呛到了似的咳得撕心裂肺。
他赶紧上前接过药碗搁到桌上,又抬手替萧屿安轻拍后背顺气。
拍着拍着,他动作忽然一顿。
床上的人,醒了。
沈御辰睁着眼,面色虽还苍白,神志却已清明。
他的目光越过沐风,始终落在萧屿安身上,一动不动。
第113章 体贴入微
“王爷,沈将军醒了!”沐风脱口而出。
萧屿安等咳嗽彻底平复下来,才缓缓走回床边。
此刻他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尽,可却顾不上遮掩。
伸手搭上沈御辰的腕脉。
凝神片刻,抬眼看向榻上之人。
医者本能,他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的沉静。
“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
“好多了。”沈御辰哑声应道,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他脸上,一寸也未挪开。
萧屿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强作淡定地别开视线。
“恭喜,总算熬过最凶险的一关。往后静心休养便可。”
不得不说,这人体质当真过硬。
熬过昨夜那一关,今日气色便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看了看桌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他顿了顿,才淡淡开口。
“沐风,伺候沈将军把药服下。”
“是。”
沐风应声端起那碗还剩小半的药,坐到床边。
沈御辰看了看药,又抬眼看了看萧屿安,不知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竟也浮起一抹极淡的赧色。
好在面前站着的是沐风,神经一向粗得很。
他对面前这两个人的异样神情毫无察觉。
只依着吩咐,小心扶沈御辰坐起身来喂药。
他动作尽量放轻,可即便如此,萧屿安还是听见了从沈御辰喉间溢出的那一声压抑的闷哼。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轻轻蜷起。
他略一思忖,回身坐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匆匆写了几笔,而后小心折起藏好。
“我出去一趟。沐风,好生照看他,有事立刻唤我。”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沈御辰望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动了动。
不知为何,他此刻心里竟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竟是舍不得让这个人走出自己的视线。
不过,这份失落也并未持续太久。
萧屿安不过出去了一小会儿,便又风风火火地折了回来。
这次身后还跟着夏芒。
夏芒手脚麻利地在屋内的软榻上铺好被褥。
“昨日守了你一晚上,困死了,我睡会儿。”萧屿安看了沈御辰一眼,语气随意。
随后便像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栽倒在软榻上。
他翻了个身,还不忘含糊地吩咐:“夏芒,你替沐风,照看好沈御辰。”
话音未落,人便沉沉睡了过去。
其实,他原本是想去隔壁卧房歇息的。
可人刚走到门口,心里就开始惦记沈御辰的伤势。
思来想去,到底不放心离得太远。
索性折回来,就在这屋里的软榻上将就一夜。
好在这几日熬守下来,精力早已耗得干干净净。
此刻无论躺在哪里,都能睡得极沉。
沈御辰静卧榻上,耳中听着身侧那人平稳的呼吸,纷乱的心绪也慢慢安定下来。
昨夜高热昏沉之时,他并非全然无知觉。
他感觉得到萧屿安替他擦拭身体时的轻柔,感觉得到药膏敷上伤口时,那双手的谨慎与小心。
他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受伤于他早是家常便饭。
可这却是头一回,有人在他负伤后这样细致而温柔地守着他。
萧屿安守在床边低声说的那些话,他也都一字一句听进耳里。
那时他心里万般话想要回应,可身子却沉重得分毫动弹不得。
还有最后,那人喂他汤药——
一念及那温热触感,沈御辰喉间忽然有些发干。
他忍不住轻轻舔了舔唇,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那点残存的触感。
夏芒见状,只当他渴了,忙端来一盏温茶,想喂他几口。
沈御辰却淡淡摇了摇头。
目光从那盏茶上移开,再次落回到软榻上。
药力缓缓漫开,倦意席卷而来。
不多时,他也沉沉坠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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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您怎么一头汗?是哪里不舒服吗?”
夏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透着几分焦急。
沈御辰微微蹙眉,想开口说自己无事,让他别吵醒了萧屿安。
可话还没出口,软榻上的人已经“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萧屿安显然还没睡醒,眼神有些发懵。
他起身抓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之后才快步走到床前。
“怎么了?”他扫了一眼沈御辰那张略显苍白、汗湿了额发的脸,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疼?”
沈御辰不想让他担心,本能的地想咬牙硬撑过去。
可对上萧屿安那双认真得不容敷衍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没事”又咽了回去。
他顿了顿,终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有点。”
“夏芒,取我的针来。”
银针依旧在火上燎过消毒。
萧屿安捻起针,指尖利落落至沈御辰双手虎口的合谷穴。
针尖浅浅刺入皮肉,他轻捻针身,候着酸胀的得气感生出,而后再取双侧内关,缓缓进针。
“忍着些。针感上来,伤口的疼便会慢慢松快。”他低声叮嘱,目光始终留意着沈御辰的面色与呼吸,手法不敢有半分过重。
“好。”
沈御辰静静望着他,酸胀感顺着手臂一点点蔓延开去。
原本撕裂般的剧痛,竟当真一分一分缓了下来。
他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萧屿安究竟是从何处习得这般厉害的医术。
可这份好奇也只是压在心底,终究没有问出口。
“伤口虽已敷了药,可终究太深,皮肉之苦在所难免。”萧屿安收起针,看了看他,低声道,“我已在你药里添了镇痛的方子,且忍一忍,一会儿喝了药便能好些。”
“无妨,不必忧心。” 沈御辰温柔望了萧屿安一眼,反倒出言宽慰起他来。
萧屿安没接话,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沈御辰,你生辰是哪日?”
沈御辰一怔,没料到他忽然问起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答了。
萧屿安听罢,便垂首伏案,在纸上细细推算,时不时翻开案头那本泛黄古籍对照几眼。
眉头微微皱起,指尖轻点纸页,看得十分专注。
“王爷,将军的药好了。”
夏芒端着药碗进来,打断了他的推演。
“上午让工匠做的东西呢?”萧屿安抬眼。
“已经做好了。”
夏芒应着,将一物递了上来,神色里透着几分好奇。
萧屿安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竟亲自端起药碗朝床边走来。
沈御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不知不觉快了几分。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喉间微微一动,竟隐隐生出些期待来。
可下一秒,萧屿安却将一支竹制弯管插进碗里,另一头递到他唇边。
“喝吧。”
沈御辰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失落,看了看眼前这从未见过的物件,到底还是顺从地低头含住。
一旁的夏芒看得啧啧称奇。
这小小一支竹管,竟能让人躺着把药喝了,不呛不洒,也免去了起身牵动伤口的痛楚。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自家王爷当真心细如发,连这点细微之处都替人想到了。
他暗暗琢磨,倘若此刻躺在这儿的换成个姑娘,只怕早就被这份体贴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114章 逆天改命
不过夏芒却是想错了。
其实越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反倒越容易被这般细碎温情触动。
此刻的沈御辰,就被萧屿安这一番细心妥帖熨得心口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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